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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也怪哉。 这个问题如同一团乱麻,一直在倪慧词的脑袋里缠绕,从白天绕到晚上,连做梦都在绕。 翌日,谢慎照常早早出门上值。白日里无事,倪慧词又在琢磨那个问题,冥思苦想一上午仍无所得,直到午膳的时候才突然有了些头绪。 她三两下把点心塞进嘴里,擦擦嘴,起身直奔西厢。 “连枝,帮我研墨。”她一进门便吩咐道。 倪慧词来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挽起衣袖,从笔架上挑出了一支细毫的狼毫笔。 其实说是有了头绪也不准确,她只是在想,是否是因为她太久没有见到淮郎了,对他的身影记忆不清,才会在人群中找不见他。 倪慧词想再确认一遍,记忆中淮郎的身影。 连枝研匀墨汁,倪慧词执笔蘸墨,在宣纸上落了笔。 那是紫薇盛开的夏末,暑气仍潮滞不去,倪慧词从家中偷跑到留云楼时,背上已是汗津津的。 留云楼里人潮熙攘,只觉空气更加闷热,倪慧词爬上顶楼时,鼻尖和额头也冒了汗珠。她气喘吁吁地蹙着眉,正要掏出帕子擦汗,余光一瞥,却瞥见她之前题挂的诗牌前,正站着一位年轻郎君。 郎君一袭松绿色长袍,负手而立,背影宛如幽林绿竹,又仿若一棵挺拔的青松,在炎炎夏日里显得格外清俊。 倪慧词一时看得愣神,连掏帕子的手都忘了动作。 他身量约有八尺,肩膀很宽,腰身被革带收细,背影看上去挺拔有力。 这时,郎君抬手将一副诗牌挂上诗墙,整整齐齐地挨在她的诗牌旁边,而后他便转过了身——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倪慧词却红着脸“唰”地背过了身去。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有些不敢见他,许是因为她此刻实在狼狈,一路偷跑过来,衣裳汗湿,发髻凌乱,脸上更是—— 倪慧词这才想起掏出帕子,急急忙忙地擦拭脸上的汗珠。 等她擦干脸上的汗,鼓起勇气再次转身之时,绿衣郎君却已与她擦肩而过。 郎君衣袂翻飞,一双修长的腿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潮之中。 落墨勾勒出衣袂褶皱的最后一笔,倪慧词搁了笔。 郎君的背影已跃然纸上。 至于那日再然后,就是倪慧词跑到诗牌前,看见绿衣郎君刚刚题挂的诗牌上,落款处,正是一个“淮”字。 她虽没能见到淮郎正脸,但那日的背影却牢牢地刻在了她的心底。 倪慧词拿起画纸走到大敞着的窗户边,午后的阳光落在宣纸上,清晰地映照出画中的男子。 从前爹娘为了把她培养成大家闺秀,特意请了老师教她琴棋书画,学到最后,琴棋她是一窍不通,书画倒是像模像样。 这张画像虽仅是线稿,并无颜料上色,但身姿神韵半点都不错。 倪慧词将画像举在面前,看得格外专注,她一边看还一边频频点头,嘴上喃喃自语道: “看吧,我没记错呀,明明很像……”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清冷男声冷不丁地从画像背后传来。 “很像谁?” 作者有话说: 无 倪慧词吓了一跳,蓦地放下挡在面前的画像,只见大敞的黄檀格子窗外,谢慎一身绯色官袍,正气定神闲地站在窗前不远处。 “谢、谢……!?”倪慧词心脏一滞,脑袋里瞬间炸开了锅。 他怎么回来了!? 她抬头望天,天上太阳分明还挂得老高,这个时辰,他明明该在衙署里处理公务才对,怎会这么早回来!? 谢慎走近几步,一窗之隔,他的目光掠过她僵滞的脸庞,最后落向她手中那张墨迹未干的画像。 许是看清画中是个男子,倪慧词看见谢慎的眉宇轻蹙了一下。 “这是……?”谢慎紧盯着画中背影。 完蛋! 倪慧词心头一颤,下意识就想抽走画像藏到背后,但就在那电光火石的瞬间,她手抖了一下,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 不对!他看都看了,现在掩藏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呃……这是……” 倪慧词捏紧了画纸边缘,脑筋飞转,眼神在谢慎和画像之间偷偷扫视。 身高八尺……肩宽……腰窄……嗯? 别说,其实谢慎的身影和淮郎……还挺像? 真挺像! 倪慧词忽地眼睛一亮,脑袋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顿时扬起笑脸,眉眼弯弯地看向他,大大方方地把手中画像举起来,献宝似的递到他眼前。 “这画的是你呀!” 谢慎那双如墨的眸子微怔,“……我?” 他垂眸又看向那幅画像,背影轮廓,好像确实与他相似。 但他眸中怔色未解,不由问道:“你画我做什么?” 倪慧词眼珠骨碌一转,低下头去,佯作羞涩模样:“因为……因为谢公子好看嘛!” 谢慎眉头一抽。 “谢公子身份高贵,平日里又多是生人勿进的样子,我不敢多看。”倪慧词声音软软的,带上几分撒娇的意味开始胡说八道,“可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谢公子生得这样好看,我……我忍不住嘛,只好趁你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画下来,这样就能天天欣赏了。” 谢慎站在原地,面上仍板着那幅清清冷冷的模样,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染上一抹红。 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半晌才生硬地挤出一句话。 “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谢慎觉得今日天气实在闷热,热得他有些胸闷气短。此刻恰好一阵清风拂来,微凉的秋风携着她房中桂花香轻柔地扑向他,可凉风没有吹熄他心头的热意,只让他觉得更加胸闷气短。 他屏住呼吸,不想那桂香乱了他的心神。 他一早知道此女性情大胆,口无遮拦,小心思还多,她说这些无非又是讨好于他,他……没必要如此。 谢慎转开视线,不与她对视,而后从官袍下伸出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给我。”他低声开口。 倪慧词一愣:“什么?” “画像。”他说着,目光落在她手中画像上,仍不看她。 倪慧词顿时瞠大了眼睛。 给他? 这、这这画得可是淮郎,哪能把淮郎的画像给他!? 她当即把画像搂进怀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要自己留着!” 谢慎眉头微蹙,“既是……咳,给我的画像,你留着作何?” “我留着珍藏!”倪慧词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嘛,谢公子生得好看,我想天天看,画像给了你,我看什么?” 谢慎:“……” 他耳尖那抹红像是被人又添一笔,更浓几分,就连那清冷的脸庞上也好似浮上了一层极淡的薄红。 “你……” “嗯?” 谢慎垂下眼睫,薄唇微抿,终是什么也没说。他转过身大步往东厢走去,脚步极快,进门,关门,直到身影完全消失不见。 小院里复归宁静,只余秋风响叶,喜鹊啁啾。 望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倪慧词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大松一口气。 这算骗过他了吧? 倪慧词细细回想谢慎刚刚的神情,嗯……其他好像没什么异常,就是脸有点红。 脸红。 为何脸红? 倪慧词挠挠脑袋,大概……是觉得她说话太过羞耻,难登大雅之堂? 这倒确实。 那些话她自己听着也觉得丢人,但情急之下,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唉,倪慧词摇摇头,只能希望他赶快把那些话忘掉吧。 她低头看看手中画像,仔细卷起,轻手轻脚地走回屋中,把画像藏进了嫁妆箱子里。 之后几天,关于那日在留云楼为何没寻到淮郎的事,倪慧词始终想不明白,渐渐便也不再想了。 至于画像一事,谢慎没再提起,那日他为何提早回府,他也没有解释。 接下来几天里,除了有一天他似乎有应酬,晚膳后才回来,其余时候谢慎回府都比以前早,甚至用完晚膳也没有着急去书房,而是等她也吃完之后,他才慢悠悠地往书房去。 倪慧词只能猜测他最近公事不忙。 时间一晃,很快到了酉山堂约定给答复的日子。 当天,担心谢慎今日又早回府,倪慧词上午便翻墙出了门。 熟门熟路地来到金水街,在酉山堂门前站定,倪慧词仰头望着那块乌木匾额,心里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也不知今日的答复是好是坏。 她拢好帷帽,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门。 书坊里飘着淡淡的墨香,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书,几个客人正低头翻看。倪慧词探头张望,瞧见了柜台后的年掌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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