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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个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木头的,桌面上铺着一张白色的桌布,桌布已经泛黄了,边角有磨损的痕迹,像被人反复折过。桌子上放着一样东西——一个搪瓷杯子,白色的,杯口有一圈蓝色的边。杯子里有水,水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刚倒进去的。他拿起杯子,水是温的。他喝了一口,没有味道,是白开水。他放下来,杯子和桌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他转身走出房间,继续沿着走廊走。
又走了一段路,看到左侧的墙壁上有一扇门。和刚才那扇不一样,这是铁质的,白色的漆面,漆面剥落了,露出下面的锈迹,锈迹是棕红色的,像干涸的血。门没有关,是开着的,门缝比刚才那扇宽,能看到里面的一小片地面。他走进去。房间里有一张床,铁架的,床垫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单已经泛黄了,中间有一块深色的水渍,圆形的。床头上放着一个枕头,枕头上有一个凹痕,像有人刚睡过。他用手摸了一下枕头,是凉的。没有人睡过,是它自己凹下去的,枕芯在漫长的无人使用中自己塌陷了。他转身走出房间,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白色的,没有门把手,只有一条缝,和来处的那扇门一模一样。他把手插进门缝,往外拉。门开了。门后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圆形的,大约一米宽。墙壁是白色的,光滑的,能映出模糊的影子。他站进去,空间正好能容下他一个人。站好之后,墙壁开始转动了。不是慢慢转的,是突然转的,转动的速度很快,快到他的头发被风带起来。转了一圈之后,停了。停的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门,白色的,有门把手,铜质的,磨得发亮。他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客厅。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有一张沙发,灰色的,布面的,旧了,扶手的地方磨出了白色。有一张茶几,木头的,上面放着几个杯子,杯口朝下扣着。有一个电视柜,上面有一台老式的电视机,屏幕是黑的,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窗帘是拉着的,白色的,很薄,透着外面的光。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推它。他走过去,拉开窗帘。窗外是一个院子,不大,有草,有树,还有一条石子小路。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面朝他的方向。穿着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左眼下方有痣。裴不在。他站在院子里,隔着窗户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玻璃。沈夜渡把窗户推开,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在他的脸上。风是温的,和他体温一样,带着一点点青草的味道。
“你过来了?”沈夜渡问。
“过来了。我走的方向有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把钥匙。我拿起钥匙,钥匙变热了。钥匙上刻着一个字——‘回’。我拿着钥匙,走到另一扇门前,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门开了,我就到这里了。”
沈夜渡从窗户翻出去,踩在草地上。草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他的脚印在草地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很快就弹回原样。他走到裴不在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院子里有树,不知道是什么树,叶子是绿的,在风里沙沙响。天是蓝色的,有云,白色的,很慢地在头顶移动。
“这里是哪里?”沈夜渡问。
“是一个地方。没有名字的地方。但有树,有草,有风。够用了。”
沈夜渡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些东西。都在。他拿出来,一一放在草地上。照片、纸条、珠子、剪刀、镜子、卡牌、布条、碎片、戒指、书、两枚硬币。所有的东西都在。他蹲下来,把照片放在最左边,纸条放在旁边,珠子放在纸条旁边,剪刀放在珠子旁边,镜子放在剪刀旁边,卡牌放在镜子旁边,布条放在卡牌旁边,碎片放在布条旁边,戒指放在碎片旁边,书放在戒指旁边,两枚硬币放在书旁边。所有的东西在草地上排成了一条线,从这头到那头,在阳光下闪着各自的光。
“你在做什么?”裴不在问。
“把东西放出来晒一晒。它们跟了我很久了,见不到光。今天有太阳,让它们晒一晒。”
裴不在蹲下来,和他并排蹲着。他看着那条线,从照片看到硬币。他的目光在每一件东西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下一件。看完之后,他站起来。
“晒完了,收回去吧。”
沈夜渡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捡起来,放回口袋。照片、纸条、珠子、剪刀、镜子、卡牌、布条、碎片、戒指、书、两枚硬币。口袋又鼓了起来。他拍了拍口袋,东西在里面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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