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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彦,你在想什么?”
卫彦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沈谨刚才走进icu的背影,想起沈谨在门口站了一夜、等了三天、听到“醒了”两个字时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那一瞬间,沈谨的手攥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松开了。如果不是卫彦一直在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在想,”卫彦的声音很轻,“主人心里,其实装了很多东西。”
百里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像是一种“你终于看懂了”的欣慰。
太阳升起来了。曼谷的街道开始喧嚣,摩托车、突突车、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从医院外面传进来,热闹得不像话。icu里却很安静。沈谨靠在椅子上睡着,薛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笑,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孤单。
薛安转过头,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写的那封信。他在信里写——“别担心我,我命大。”
他当时觉得这是一句安慰的话。现在他觉得,这不是安慰。这是承诺。他答应过沈谨,他命大。所以他醒了。
薛安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哥,我回来了。
不同于薛安的管理方式
薛安能下床走动的第一天,就闹着要出院。
说是“走动”,其实不过是扶着床沿站了两分钟,腿软得像两根面条,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阿辉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伸手要扶,被薛安一巴掌拍开。
“扶什么扶?我站得稳。”
话音刚落,他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阿辉赶紧捞住他,薛安挂在阿辉胳膊上,喘了几口气,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没事没事,就是躺太久了,腿有点不习惯。”
阿辉不敢说话,也不敢松手。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沈谨。沈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都没抬。
“出院的事,等你站够十分钟再说。”
薛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沈谨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被阿辉扶着慢慢坐回床上,靠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看天花板。
“哥,今天几号了?”
“腊月二十九。”
薛安愣了一下。他昏迷了几天,又在icu里躺了几天,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没想到已经到年底了。
“那明天就是除夕了?”薛安的声音忽然小了,“哥,你不回去过年?”
沈谨翻了一页文件。“不回了。”
薛安坐在床上,看着沈谨翻文件的侧脸。他不敢问“是不是因为我”,怕问了之后答案不是他想的那样,更怕答案是。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床单上的褶皱。
“哥,”过了一会儿,薛安又开口了,“我保证好好养伤。你别耽误正事。”
沈谨放下文件,看着他。“东南亚的产业,我正好视察一圈。不算耽误。”
薛安看着沈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没有安慰,只有一种很平淡的、像是在说“我决定了就不会改”的笃定。薛安的眼眶热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左手。
“那……我陪你视察。”他说,声音有些闷,“东南亚这边我熟。”
沈谨看了他一眼。“你先站起来再说。”
薛安抬起头,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明天就站起来了。你信不信?”
沈谨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薛安看见了,笑得更大声了,笑到一半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在笑。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沈谨在曼谷的沈氏东南亚分部开了一个会。
说是“视察”,其实更像是接手。薛安躺在病床上指挥不了,底下的人乱了好几天,阿辉一个人撑着,撑得焦头烂额。沈谨到了之后,用了两天时间把所有业务捋了一遍——财务、法务、物流、仓储,每个环节都过了一遍手。
东南亚分部的几个经理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总部管不到他们头上。沈谨开了一个会,看了三天的账,问了十几个问题,每个问题都问在最要命的地方。散会的时候,几个经理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阿辉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那些人灰头土脸地出来,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跟了薛安四年,见过薛安跟这些人称兄道弟、喝酒划拳,用笑脸和酒量把东南亚这片天撑起来。他以为做生意就是那样的——靠交情,靠面子,靠“你给三分我让七分”。
但沈谨不是。沈谨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从头到尾没有笑过。他不看面子,不看交情,只看数字。每一个数字都要有来处,每一笔账都要有说法。没有说法的,他就看着你,不说话。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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