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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嘴角没有笑,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光,变成了一种沈谨很少见到的、认真的、沉甸甸的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沈谨问。
“昨天”
“方姨呢”
“在家。在老宅。”方凌顿了顿,“她说想见你。”
沈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缓两天。这两天过去,我去看她。”
方凌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样子,还是先缓着吧。我妈不急。”
方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行了。你好好歇着”
沈谨没有说话,方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阿凌”沈谨叫住他。方凌停下来,没有回头。
“有事打电话。”方凌没有回答,嘴角弯了一下,走了。
方凌走出庄园大门的时候,卫家的人还跪在那里,姿势和他来时一模一样,没有人动过。卫彦的父亲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石板地。方凌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浮现出昨晚在医院里,方振东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说“也就这一两天了”。
他站在病床边,看着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爸”的人,瘦得皮包骨,脸上没有血色。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他在医院守了一夜,天亮了,方振东还没走,医生说他撑过今晚了,但也就这一两天了。
方凌发动了车,开出沈家庄园的门口。后视镜里,卫家的人还跪在那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方凌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主人的安抚
沈谨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尉霖伸手去扶,沈谨按住了他的手:“没事,头还有点晕。”
他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小奴都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他。沈谨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卫彦身上。
“卫彦,跟我上来”
卫彦的手指猛地攥了一下。他看了尉霖一眼,尉霖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安抚他,示意他跟上去。
沈谨没有去书房,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推开了玻璃门。
露台不大,摆着一把阳光椅,一张小圆桌。沈谨走过去,在阳光椅上躺下来,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他闭了一会儿眼,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没那么苍白了。卫彦站在露台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退出去。
“过来”沈谨没有睁眼。
卫彦走过去,在阳光椅旁边跪下。膝盖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姿态恭谨到了极点。他垂着眼,看着沈谨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沈谨睁开眼,看着卫彦的侧脸。卫彦跪在阳光里,阳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睫毛在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沈谨看了他几秒,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卫彦的手指蜷了一下。他低下头,没有说话。他想说“奴没想什么”,但这句话说不出口。主人在问他,他不能撒谎。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的事情太多了——卫家跪在门口的父亲,昨晚的安保疏忽,主人被算计的画面,自己回来之后那些辗转难眠的夜。这些事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他理不清,也说不明白。
沈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冷淡的、漫不经心的力度:“卫彦,你什么时候有了主人问话可以不答的规矩?”
卫彦的脊背猛地一僵。他的额头触地,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颤抖:“奴不敢!奴不是不答——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谨没有说话,等着他。卫彦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把那团乱麻一样的东西从喉咙里往外掏。
“奴怕”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从回来那天就怕。奴是戴罪之身,主人让奴回来,是恩典。奴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主人对奴不满意”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奴回来这些日子,主人没有再提过让奴侍寝的事。奴不敢问,也不敢想。奴告诉自己,能回来已经是恩典了,不该再奢望别的。
沈谨看着他,没有说话。
“奴知道奴不配。”卫彦的声音更低更碎了:“奴以前做的那些事,对主人的那些态度,奴自己想起来都觉得不该被原谅。主人让奴回来,奴已经感激不尽了。奴不敢求主人宠幸”
他吸了一下鼻子,把涌上来的酸意压下去:“但昨晚的事……是卫家没有做好。奴姓卫,不管奴跟家里关系怎样,不管奴承不承认,奴都是卫家的人。主人会不会觉得——奴也是卫家派来的?会不会觉得奴跟卫家是一条心?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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