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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谨倚在飘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白色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不知道是谁放在冰箱里的,也许是顾时川。
他喝了一口,甜得有些腻,放在一边。
“百里茗,你胆子不小,敢在我面前搞小动作”
百里茗的额头贴着地毯,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奴不敢”
沈谨靠在飘窗上,偏头看着他。
“不忍心了?觉得我不近人情?对你们太苛刻?”
百里茗的呼吸顿了一下,停了一瞬。他从来没有觉得主人不近人情。他只是不想让卫彦伤得太重。但这话说出来像是在替卫彦求情,像是在质疑主人的决定。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他往前爬了几步,膝盖在地毯上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挪到沈谨脚边。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瞬,抓住了沈谨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贴着沈谨的手背,他的手指在发抖,他不是怕,是慌。
“主人,求主人相信奴。奴从来没有觉得主人不近人情,从来没有觉得主人苛刻。奴只是——奴不想让卫彦伤得太重”
“奴没有不忍心。奴是怕——怕他伤得太重,怕主人后悔。怕主人罚完了又心疼。主人嘴上不说,心里会难受”
他抬起头看着沈谨的脸,眼眶红红的,睫毛在抖。
“主人罚他,他不冤。但主人罚完了,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奴不想让主人不好受”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沈谨低头看着他,百里茗跪在他脚边,抓着他的手,手指还在发抖。
“我罚他,不是因为我生气,是因为他犯了规矩,规矩就要守。你是替我动手”
关心
沈谨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放在他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轻。
“起来吧,下不为例”
百里茗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站在那里,垂着手低着头。沈谨从飘窗上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对你们苛刻吗?”这次他的声音不是质问,是在问一个他真的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百里茗看着沈谨的背影,喉咙滚动了一下。
“主人对我们极好”
沈谨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百里茗站在原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沈谨手背的温度,他慢慢攥紧了手指,把那份温度握在手心里。
十二年了,他不敢说,不敢越界,他怕主人为难,怕自己连站在主人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只能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主人笑的时候跟着笑,主人累的时候替主人分忧,主人需要有人动手的时候替主人动手。这是他存在的意义,也是他唯一敢做的事。
……
第二天,饭桌上果然少了卫彦。凌渡摆碗筷的时候多拿了一副,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又默默收回去。没有人问,他们也不敢问。
沈谨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找个干活利落的来”
尉霖愣了一下。沈谨平时不找杂役,有事都是交代给他或者沈卓寒。他没有问,起身去了。不一会儿带了一个年轻人进来,那人穿着沈家下人的衣服,低着头,走到沈谨面前时腿已经在发抖了。
他是庄园里做杂活的,从来没有跟家主说过话。今天忽然被叫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处置。他跪下去,声音发颤。
“奴…奴见过…家主”
沈谨连头都没有抬。
“你叫什么?”
“奴、奴叫阿祥。”
“阿祥,交给你一件事”
沈谨的声音毫无情绪。
“卫彦在楼上养伤。一日三餐你送上去,按时给他上药。看着他,把伤养好”
阿祥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拼命地磕头。“是!奴一定办好!一定办好!求家主放心!”
他不是在表忠心,是真的怕。怕自己办不好,怕家主觉得他没用,怕连命都保不住。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响,磕得额头都红了。
“下去吧”
阿祥又磕了一个头,爬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了一下墙才稳住,弯着腰退了出去。
阿祥端着托盘上楼,手还在抖,托盘里的碗碟轻轻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站在卫彦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卫大人,奴给您送饭来了”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卫彦的声音传出来,有些哑。
“进来吧”
阿祥推门进去。卫彦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被子只盖到腰际,裸着的背上敷着一层药膏,纱布从肩胛一直缠到腰,隐隐透出底下的伤痕。
阿祥不敢多看,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退到一边,垂着手,大气都不敢出。卫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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