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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凌没有追问。唐子绪站在他旁边,嘴角挂着那丝练过无数次的笑,礼貌,得体,不露痕迹。
你想做家主吗?
尉霖伺候着沈谨换了衣服。他没有去书房,穿过走廊,从后门出去,往庄园里面的室内泳池走。
尉霖顿了一下,跟了上去。主人心情不好,他知道。在墓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蓝色的池底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沈谨下了水,水花溅起来落在池边,声音清脆。尉霖跪在池边把沈谨脱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垂手跪在旁边等着。
沈谨游了两圈,从水里上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头发,在躺椅上坐下来。
尉霖跪在他腿边,把拖鞋摆好,把温水放在他手边。沈谨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水珠颤了一下,落下来。
“你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尉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回主人,奴并无任何不适”
沈谨睁开眼看着他,尉霖跪在腿边,姿态恭谨,但脊背不像以前那样绷得死紧,肩膀也比之前松了一些。这段时间的休息,确实养过来了。
沈谨收回目光。
“你明天可以自己去上班了,记住我给你的门禁”
尉霖的睫毛颤了一下,心跳快了一拍。主人说“你可以自己去上班了”,是信任,是把他的权利又交还给了他。
他的喉咙有些紧,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谢主人,奴定不负主人厚望”
沈谨没有说话,闭上眼。尉霖跪在腿边没有再开口。泳池里的水很安静,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
第二天,尉霖如愿去上班了。沈谨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闲来无事在庄园里走了一圈,不知怎的,脚步就停在了卫彦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了。
卫彦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没有抬头。他听见脚步声,以为是阿祥来给他上药。这几日都是阿祥来,动作很轻,话很少,上完药就走,从来不打扰他。
“放那儿吧,一会儿我自己涂”卫彦的声音闷闷的。
沈谨没有应,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卫彦的身体僵住了,阿祥不会坐在他床上。
他猛地偏过头,入目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袍,姿态随意地坐在他身边。
卫彦的心跳漏了一拍,撑着床面想坐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背后的伤,疼得他脸色发白,沈谨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力气不大,但卫彦不敢再动了。
他趴在床上,偏过头仰着脸看着沈谨,姿态狼狈,脸埋在枕头里,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眼眶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
“主人,奴失礼了”他的声音涩涩的,带着压抑的颤抖
“求主人恕罪”
“趴着吧,别动了”
卫彦趴在那里,目光小心翼翼地看着沈谨,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很久的狗,终于等到主人来看他一眼。他想从沈谨脸上看出点什么——还在生气吗?原谅他了吗?还要他吗?
什么也看不出来。
沈谨伸手掀开卫彦的衣服,露出脊背。伤口已经结痂了,一道一道的,从肩胛延伸到腰际。
沈谨的目光从那些伤痕上一一扫过,手指在结痂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卫彦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躲。
“快好了”沈谨把衣服放下来。
卫彦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是,阿祥每日来上药,多谢主人”
沈谨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卫彦手边。卫彦看着那枚胸针愣了一下,主人给他的,每个人都有,他也有。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那种等了很久以为自己没有、忽然发现主人给他留着的酸涩。他伸手拿起那枚胸针,攥在手心里,银色的边缘硌着掌心的皮肤,凉丝丝的。
“奴以为——”他的声音哽住了。
沈谨的手从卫彦脊背上收回来,指尖拂过他的后脑勺,轻轻摸了一下。
“卫家,我不打算再用了”沈谨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是卫家的工作没人接手,你觉得谁合适?”
卫彦趴在床上,还没来得及从主人摸头的温柔中回过神来,这句话就把他砸懵了。他不敢动,不敢出声,脑子里嗡嗡的,像被人灌了一锅滚油。这是试探吗?
是主人想看看他对卫家还有没有念想,还是想看看他会不会趁机替卫家说话?他怕自己说错了,怕主人觉得他还在替卫家谋算,怕好不容易才松动一点的局面又被自己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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