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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湟川后整个人绷紧得就像张拉满的弓,此刻难得放松下来,露出点跳脱的情绪。
焉祺说:“那天晚上你守着我,自己先睡着了,睡梦里大喊阿裴,喊阿昭,我还以为是你相好的姑娘,心里想着别看人不怎么样,还挺滥情,一下爱俩。”
“……”萧律铭被他气笑了,沉沉靠回去,“这点小事儿您还记得呢。”
“记着。”焉祺望向萧律铭,眼窝深邃,面上带着野性,萧律铭性格其实随他,两人间如同狼王和一手带大的狼崽。
“没想到这么快你就长大了,真的做了一国之君,怎么样,当皇帝好玩儿吗?”
“不好玩。”萧律铭懒懒摇头,“累死了,要是可以,我想当个平民。”
焉祺笑:“当平民会被当官的欺负。”
萧律铭回:“那我就当圣王治下的平民。”
焉祺欠身撸了把他的头,感慨道:“身份从出生就定下了,谁能选呢。”
“是啊……”萧律铭盯着帐顶空空地说:“选不了,也没法选,我当不了圣王治下的平民,我只能当圣王。”
军士们将热水桶抬来,帐帘掀开又垂下,萧律铭见两个热气腾腾的木桶,望向焉祺。
焉祺骂:“光你洗,老子不用洗吗,老子帮你去烧粮草拖延国战,头发都差点着了,一身焦糊味儿,这些天跟着你马不停蹄地打仗,都没来得及收拾。”
萧律铭:“……您请,您请,我给您搓背。”
从前两人就经常一起洗澡,焉祺用训练北鞣勇士的方式磋磨他,白天一身淤青钝伤,夜晚叫他泡在热水里再大力揉搓开,叫浑身的肉放松,张弛有度后身体才会越练越结实。
师徒俩久违地各自守着木桶泡在里边,萧律铭先给焉祺搓了背,搓得浑身热了焉祺再给萧律铭搓,萧律铭背过身去。
焉祺捏了捏对方的臂膀,用教训的口吻说:“肉松了,骨头也软了,在金梁这一年荒废练功了。”
话虽如此,还是注意到他后背又添了新伤,像是什么锥子捅的,还没好利索。
“我在那虎狼窝里能活下来已是不易。”萧律铭反手捂了捂肩胛骨,那个地方有道狰狞刀伤,是当年为救焉祺留下的,对方虽不说,但每次看见心里都不舒坦,又意味不明地补了句,“白天举石墩,晚上练腰腹,很是用功了。”
焉祺不明白为什么晚上才练腰腹,皇位之争忙成这样?没觉出他这话是刻意的炫耀。
他在萧律铭看不见的地方露出笑,举起手巾刚要拍下,见他后背狰狞伤痕中,并排交错着发白的印子,这是很浅的疤痕,当时破了皮见了血,但不深,再过几日就要消了。
他手巾摁上后背大力揉搓,面色耐人寻味,问:“在金梁找女人了?”
萧律铭顿了下,在揉搓中稳坐,豁了把水在脸上,说:“没找女人。”
“不可能。”焉祺笃定,“我也是成过家的人,你背上这指甲印肯定是女人留下的,还得是很辣的女人。”
萧律铭转过身,双手抓着桶沿,脸上眼里都是笑,盯着他高兴地说:“我找男人了!”
焉祺:“……”一把扔下手巾,惊问:“你找了个带把的?!”
萧律铭自豪:“嗯,是啊。”
焉祺震惊又暴躁地说:“你们大宗不是讲究什么传宗接代,你这样,将来死了下去,你老子不得把你扇成个天残地缺。”
“师父。”萧律铭竖起沾水的大拇指,“您的成语,都用对了,湟川大儒,该封给您。”
焉祺一巴掌扇在他脑门上,差点将他扇进桶里。
萧律铭失笑着抬头,自从他登基后,还敢如此对他的除了裴闵便只有他师父了。
他捋干头上水,下巴枕着手,趴在桶沿上说:“我不是跟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登基大典上我便宣了他为共主,他是我认定了要共度此生的人。”
焉祺不管他了,低着头搓着自己身上,跟萧律铭比起来,他的皮肤黝黑,带着铜色,但也遍布伤疤。
“也不知那人有什么福气,竟然能被你看上。”
萧律铭这人他知道,表面上没个正经实际心里又阴又狠,是个没良心的。
萧律铭纠正说:“是我何德何能,能被他看上。”
“等此战结束,我带你回金梁,我们两个都没了父母,你给我们做个见证。湟川太冷,你也上了年纪,带了一辈子兵,临了就在富贵温柔乡里享享福,你想要个什么官职,我封你当个万户侯怎么样?”
焉祺哼笑一声,带着嘲讽,“我是北鞣人,北鞣和大宗是宿敌,你们金梁虽好,却也是异国他乡敌军皇城。”
“什么叫敌军皇城?”萧律铭不愿意了,用手巾往他脸上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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