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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山飞雄半信半疑的视线里,他摇摇头道:“刚刚看到一只猫。” “猫?”影山飞雄闻言,也顺着他的视线环视了一圈,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他对此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了然地“哦”了一声。 跑了啊。 也不奇怪。 虽然原因至今不明,但影山飞雄知道这自己实在不受小动物欢迎。 从小到大,上至猫狗鼠兔,下至虫鸟蜥蛇,无论什么活物,通常看到他不是小心翼翼地绕道走,就是像刚才那样迅速逃窜,实在不行就原地装死。 仿佛试图靠近他们的不是一个人型生物,而是经祖上血脉代代相传,散发着危险气息,一但遇见,基因里某些东西就会疯狂发出警报的捕食者。 影山飞雄对此表示有些苦恼,就像他同样隐约知道,春见淡竹似乎……有点怕自己一样。 ——虽然影山飞雄自己也并不太清楚这具体是为什么。 此刻,春见淡竹回头来看他,眼中的警惕和惊吓比起一年级时确实已经淡去了不少,显然更多是被他从身后突然出现和叫名字吓到了。 两人一问一答一应和,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说话,气空再度陷入沉默,气氛一时间有些苍白而尴尬。 好在影山飞雄非常习惯这样的氛围,他点了点头,觉得没什么事了,便干巴巴地开口道:“嗯。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嗯,好的。”春见淡竹点点头,同样只能干巴巴憋出来几句话,“再见。” “再见。”影山飞雄说完,转身抬腿要走。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春见淡竹看着他的身影,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如雷光窜过。 情急之下,春见淡竹急切开口,抓住那肯定会转瞬即逝的霹雳一闪。 “影山!” “?”影山飞雄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来看。 远处隐约传来排球馆里的喧闹声,这个背阴的一角稍微有些潮湿,蕨类和苔藓借此疯狂生长,绿得浓郁。 春见淡竹还站在原地,微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等了片刻,影山飞雄才再度听到他的声音 “你好像,不太愿意和我独处。” 春见淡竹明显已经恢复平静,声音清晰而平静,音量也只是刚好够影山飞雄听到而已。 在这样的季节里就算是风也相当闷热,风中蝉鸣声一下子大躁动起来。 影山飞雄明显愣了一下,没想过春见淡竹居然会和他说这个。 春见淡竹难得抬眸,目光不偏不倚地直接迎上来。 他的同期,他的队友,他的接应,就这样直直地和他对视,如翡翠般澄澈的眼眸中倒映着太阳的碎片。 他说:“为什么?” 有猫腻 蝉鸣声挤占了大多数空间,一时间两人沉默无话,只有对视。 影山飞雄看着春见淡竹,头顶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对吗? 影山飞雄皱眉,嘴角不自觉绷成一条直线,完全听不懂春见淡竹在说什么。 其实春见淡竹也有些搞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了。 微热的夏风拂过耳边,春见淡竹假装很忙地压了下鬓角略长的碎发,然后又垂下手去,在一脸苍白的沉默里,清晰感受到了脉搏鼓动的声音。 他也在愕然于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也是在这时他才恍然意识到好像真是这样。 春见淡竹本来就不是擅长言辞的类型,比起主动发起交流,大多数时候他更习惯于观察和倾听。 影山飞雄同理,所以两人就算是在排球部里,对话也不算多,并且多半围绕着排球,战术一类的话题在展开,交流完毕就点头告别,再无多话。 剩下的时候就是没有和对方聊天的必要,春见淡竹其实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所以……为什么。 春见淡竹在心中问自己。 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明明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怎样都好吧,反正又不会影响他们场上的配合。 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起,虚空抓握了片刻燥热空气,少年睫毛一阵轻微颤动,最终还是没有移开目光:“不……” 他声音稍微放低一些,似乎藏了些局促在里面:“没……” 没什么——他是想这么说的,然而影山飞雄的声音打断了他未尽的话。 “不是你不习惯和我独处吗?” 影山飞雄愣愣反问,声音茫然且困惑,春见淡竹目光闪烁了一下:“……” 啊?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只有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有着3d立体环绕效果的蝉鸣还在疯狂鼓躁。 春见淡竹的大脑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他不习惯和影山独处? 嘛……好像这么说也没毛病,毕竟他不习惯和大多数人独处,在只有两人的场合中,一旦发生什么对话,回应就不可避免。 电话也是同理,这种交流方式几乎是强制性地需要你回应对方的话题,对不擅长社交的人来讲算是某种形式的噩梦。 但影山飞雄说的大概不只是这种程度的不习惯。 “你很少主动和我说话,就算有也会很快结束。”影山飞雄一边回想一边说,眼神飘向一旁爬满苔藓的潮湿墙壁,似乎在从那里寻找措辞。 “你偶尔会和日向,山口或者谷地说话……但是和我,除了排球,你好像不会说别的。” “还有,”他似乎想起了更关键的证据,目光转回来,认真地看着春见淡竹,“一年级刚入学没多久的时候,有一次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我一过去你就很快走掉了。” 春见淡竹:“……” 经由影山飞雄这么一提醒,些许快要被遗忘的记忆隐约浮现上来。 那似乎确实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一年级最初的时候他看影山飞雄还带着一层阴间滤镜,对这位气场强大、总是板着脸、在球场上压迫感极强的二传确实存有几分敬畏。 当时具体情形如何他已记不清,但似乎……确实有过一次仓促的避让。 所以影山飞雄说的大概,也许,没准……是对的。 至少在当时是对的。 春见淡竹张张嘴,一时无言。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情绪几经变换,最终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恍然。 原来,是这样吗? 并非影山飞雄不愿与他独处,而是影山飞雄敏锐察觉到了他的谨慎和疏离,并且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减少可能让他感到不适的接触。 “抱歉。”春见淡竹定了定心神,声音也随之变得稳定些许,“那个时候我确实有些……不安。” 『不安』其实是比较温和的说法,当时的春见淡竹的心态用『害怕』来形容才更加精准。 因为影山飞雄凶名在外,因为他是比自己更加优秀更加强势而二传,因为他的目光总是锐利得让人无所遁形。 初见时,春见淡竹在影山飞雄的注视下,只用一句『没怎么打过排球』轻松揭过自己的能力和过往,在那时候的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接近过影山飞雄。 “抱歉。”迎着影山飞雄疑惑的目光,春见淡竹又道歉一次,“之后不会了。” “哦。”影山飞雄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道歉和承诺。 问题解决,就无需再纠结,他的思维很快转向了更实际的方向:“那现在要回去吗?” 不愧是影山……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点头应道:“好。” 于是影山飞雄也点点头,两人并肩朝着体育馆走去。 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缩短,低矮地一团踩在脚下。沉默依旧存在,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有种无需言语的平和。 走过那段围墙的尽头时,春见淡竹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墙头那边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但他没有转头去看,影山飞雄则是毫无察觉,目光平视前方,步伐稳健。 就在即将踏入体育馆侧边的阴影时,影山飞雄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再度打破了沉默:“你刚才想问什么?” “嗯?”春见淡竹一时没反应过来。 “最开始,”影山飞雄偏过头看他,“你叫住我,不是只想说那个吧?” 春见淡竹愣了一下。 影山飞雄的直觉还真是可怕。 他的本意确实是想和影山飞雄聊一下排球相关的东西。 既然影山飞雄又提到了,春见淡竹也就顺着话题说了下去:“只是想说,之后配球练习的时候,你可以试着再传高一点给我。” “好。”影山飞雄闻言,干脆地点头应下来。 然后,就又没话可说了。 气氛似乎又安静了下去,只有两人踩在地砖上的细微声响和依旧喧嚣的蝉鸣。 这对话模式,好像和之前也没什么差别啊,不也是只简单聊两句排球相关的,之后就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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