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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游乐园确实以其巨大的摩天轮而闻名。 即使隔着大半个园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巨大的轮盘正以恒定的节奏在空中缓慢运转,成为蓝天背景下最醒目的地标。 更换了更温和项目,慢慢一路晃悠过来的春见淡竹和灰羽列夫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它的脚下。 “哇——!”灰羽列夫仰起头,发出惊叹。 离得近了,摩天轮的规模更显惊人,他兴奋地拽了拽春见淡竹的袖子:“春见,我们坐这个吧!” 也行,毕竟来都来了。 春见淡竹微微颔首,也抬起了头。 因为离得太近,他甚至无法将这庞然大物尽收眼底,视线需要努力向上延伸,才能勉强追索到轮盘的顶端,那里仿佛已经触及了漂浮的云絮。 在那里,有一个关于恋爱和永恒的传言。 也就是因此,这里成双成对的情侣占比明显要高很多。 不过灰羽列夫明显不在乎这个,他只是兴冲冲地拉着春见淡竹乘上去。 合拢的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内部空间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两侧是巨大的透明玻璃窗方便看风景。 春见淡竹和灰羽列夫相对而坐,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声音,世界在脚下逐渐铺展开来。 起初还能清晰地看到地面上排队人群的面孔,但很快那些面孔就模糊成了无法辨别的色块,城市街景仿佛等比微缩一般在视野里向外扩展。 灰羽列夫贴在玻璃上看街巷越来越小,忍不住有些兴奋。 “好厉害,视野很好啊。”他说,“怪不得排队的人这么多。” 他们大概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排的…… 春见淡竹想着,简单回答:“嗯,这里应该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不过能不能看清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也正别回头看向窗外,眼底倒映着连绵的色彩。 轿厢还在稳步上升,已经超过了园区里最高的过山车轨道的上方。 地面上的声音彻底远去,在这个悬于高空所以绝对私密的小小空间里,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在这里,无论说什么,春见都只能听着,无处可逃吧。 灰羽列夫突然想到这件事。 不过迄今为止,他倒也没有真的遇到过春见淡竹会直接走掉的情况,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会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无奈。 和这个念头一同突然冒出来的,还有那晚在昏暗灯光下,春见淡竹微微低着头说自己『其实是个很麻烦的人』的画面。 春见淡竹眸中光华半敛,说得相当确信。 但灰羽列夫从不这么觉得。 春见淡竹永远是认真的、沉静的,像深潭里幽幽的水一般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虽然气质偏冷,但绝非非拒人千里的冰冷,只是不那么热烈外放,比较有分寸感而已。 春见淡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能让灰羽列夫感到安定,不自觉也跟着收敛几分。 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可比春见淡竹麻烦多了。 毕竟考虑到他在排球场上那些层出不穷的小品操作和奇特脑回路,如果春见淡竹都能称得上麻烦的话,那他算什么。 算他耐骂耐训吗? “春见。”灰羽列夫忽然出声打破平静。 他转过头去,语气是罕见的认真:“你再变得麻烦一点也没关系的。” 你在说什么梦话? 春见淡竹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灰羽列夫。 “我是说真的。”灰羽列夫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你看,你特别靠谱,学东西又快,也很有耐心很少因为我打得烂生气……” “反正,我觉得很好!” 这家伙……突然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终于明白过来的春见淡竹一时间有些慌乱。 这和黑历史被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啊! 如果不是深知灰羽列夫脑子里就是缺根筋,他几乎要误以为这是什么奇怪表白的前奏了。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爬上耳廓,并且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春见淡竹感到一阵罕见的窘迫,他试图打断:“你等一下……” “而且!”灰羽列夫显然正处于自己的节奏里,完全不管春见淡竹的死活,继续滔滔不绝,“你觉得你自己麻烦,但麻烦一点怎么了?” “每个人都会有点麻烦的地方,特别好的人有点小性格怎么了!不是说那个……人无完人吗?春见你就算不是完人,也已经很接近了吧!” 不是,啥啊! 春见淡竹中途几次想开口,都被这连珠炮一样的真诚堵了回去。 逃不掉,在这高空之上根本没地方可逃。 春见淡竹只能自欺欺人地侧过脸去,避开对方那过于坦率过于炽热的目光。 就在这时,摩天轮恰好攀升至最高点。 视野所及之处,只剩下一片无垠的澄澈蔚蓝,连绵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阳光将整个轿厢映照得一片透亮。 灰羽列夫这片纯粹的蓝色背景里望向春见淡竹,理直气壮地震声喊道:“所以麻烦一点又怎么了!” “就算很麻烦,春见你也绝对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话音落下,轿厢内一片寂静。 春见淡竹固执地没有转头,只是碎发下的耳朵被闷得太狠了,很烫。 “你真是……”他声音低得近乎消失,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突然间……都在说些什么啊……” 烟花的声音 “研磨,你说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仰头看着那个轿厢缓缓升上去,升到抬头会被太阳晃眼睛的高度,黑尾铁朗突然出声问道。 这我哪知道……孤爪研磨抬头望天。 我只知道我们现在看起来像stk。 许是有风,云在蓝天中悠悠流动,孤爪研磨盯着看了一阵,突然又被旁边黑尾铁朗激动地一拍肩膀:“哦哦!到最高点了!” 黑尾铁朗握拳,声音里是根本压不住的激动:“就是现在,加油啊!” “……”孤爪研磨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身边彻底燃起来的幼驯染,默默地把自己的肩膀从对方手里抖出来,往旁边挪了小半步试图划清界限。 “太显眼了,小黑。”他出声提醒。 摩天轮依然不紧不慢地规律运行,轿厢终于在黑尾铁朗的热切注视下平稳地回到了地面。 门刚一打开,就有一道身影率先低着头冲出来,逃跑般迅速汇进人潮中。 “嗯?”黑尾铁朗一愣,“那是春见?” 这是什么反应? 他愕然看向春见淡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个孤零零站在轿厢门口,一脸状况外的灰羽列夫,决定上去问清楚。 说干就干,黑尾铁朗立刻调整成『好巧啊』的惊讶模样凑上去。 “哟,列夫!真巧啊。”他装模作样地寒暄两句,随即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你不是和春见一起吗,春见人呢?” 演了,但只演了一点点,也就神经过于大条的灰羽列夫不觉得有什么不问题了。 他眨眨双清澈的眼睛,诚恳道:“春见让我等会再过去找他。” 他说着往前面指了指,孤爪研磨顺势看去,眼前人来人往,那抹清瘦的身影靠在电线桩下,低头把脸埋在臂弯里。 这姿态,比起被气走了,更像是……逃走了? 孤爪研磨眸光晃荡。 这下真有些好奇摩天轮上发生了什么了。 “这样啊。”黑尾铁朗煞有介事地点头拍拍灰羽列夫肩膀,“那你就乖乖在这儿等会儿吧,听春见的不会有错。” 灰羽列夫“哦”了一声,真就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仰头开始研究起摩天轮的机械结构。 “……小黑。”孤爪研磨无声地叹了口气,情绪相当复杂:“有时候我觉得,说不定列夫这种性格才是最难对付的。” 黑尾铁朗深以为然。 他也看了眼不远处明显处于混沌状态的乌野后辈,嘴角勾起一个更大的弧度。 “到底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在没在一起……” 他低声笑道,有一种终于计划通的欣慰:“但至少这次,效果拔群啊。” ——没在一起。 黑尾铁朗后续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只能自我安慰说至少有进展。 合宿就要结束了,他也是真的没招了,黑尾铁朗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把这个艰巨又光荣的任务交到孤爪研磨手中。 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也长叹一口气,看着觉得等的时间够久了的灰羽列夫和他们说完再见就转头去找春见淡竹。 我来? 真的假的? 合宿结束,但常规训练还是要继续的。 至少对于乌野而言,整个七月都还有训练计划。 暑假的中段,七月的末尾,天气依然闷热,蝉也依旧在略显粘稠的空气里嘶鸣,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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