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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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鸢啊周鸢，你心里真正想的，究竟是什么呢？是深宫寂寞真想要个伴，还是……别有所图？这杯茶，可不好喝。　　　　&ldo;爱妃何出此言？&rdo;我执起她手中茶盏，于唇边轻抿一口，温热茶汤入喉，心神却未定。　　&ldo;皇上，&rdo;她声音低婉，如风拂过琴弦，&ldo;妾身侍奉圣驾，略知圣心。陛下心有所属，或碍于身份，或困于世俗，终难成全。妾恐陛下为此情所困，久伤圣体。&rdo;　　世俗？她竟敢触碰此二字？我眸中蓦地凝起一丝寒意，探寻之意如针尖般刺向她。&ldo;世俗？爱妃为何突然提及此二字？&rdo;　　&ldo;皇上眼中疑虑，妾看得分明。&rdo;周鸢抬起眼，目光如镜，直直映照而来，仿佛要将我这身龙袍之下的真相照透。我心下一凛，指尖微凉‐‐莫非，她已察觉朕是女儿身？　　&ldo;爱妃不妨直言，朕不喜猜度。&rdo;我稳着声线，广袖之下，指尖却不受控地轻颤起来，一颗心如同悬于剑锋，寒光砭骨。　　&ldo;此前宫中传言，陛下曾召烟花女子入宫。&rdo;她语气无波，视线却落在我身侧，&ldo;方才那位贴身侍女，便是那位姑娘吧？&rdo;话音落下，我那颗高悬的心骤然坠地，原来是为此事。幸好。　　&ldo;爱妃今日前来，便是为此。&rdo;我指腹缓缓摩挲着温润的瓷杯口，一圈，又一圈。　　&ldo;是。若陛下当真喜爱，臣妾可寻个时机，为她安排一个妥当的名分。&rdo;周鸢眼神平静无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ldo;若朕只是缺个可心人说说话，爱妃闲暇时，可来寝殿寻她叙话。纳妃之事，不必再提。&rdo;我望着她，心中愧意丛生。她这如花年华，困于深宫，皆因我这不可言说的秘密。　　&ldo;洪钱。&rdo;我转向殿外，扬声唤道。洪钱应声推门，躬身碎步而入。我侧目看向周鸢，她眼中仍是那潭望不穿的静水，即便利剑加身，恐怕也惊不起半丝涟漪。我抬手，指尖轻轻勾起她的下颌，迫她与我直视。指腹触到她细腻的肌肤，微微用力。　　&ldo;周氏温婉贤淑，端庄得体，深慰朕心。即日起，册封为昭仪。&rdo;语毕，未再看她神情，我拂袖转身，踏出殿门。　　龙辇之上，我以手支颐，余光瞥见随行在侧的洪钱，一副欲言又止、憋闷至极的模样。　　&ldo;有话便说，朕瞧着你憋得难受。&rdo;我开口，声音惊得他身躯一抖。那模样颇有些滑稽，我唇角不禁向上牵了牵。　　&ldo;皇上，鸢婕…鸢昭仪娘娘，短短十余日再度晋封，恐前朝……&rdo;他吞吞吐吐，顾忌着周遭耳目。我自然明白他的未尽之言，索性朗声接过话头，声音足以让随侍宫人乃至宫道旁伏跪的宫女听清：&ldo;朕觉着，鸢昭仪最懂朕心，朕甚是喜爱。&rdo;此话一出，那些费尽心思想将族中女子送入后宫、以此攀附的大臣们，也该掂量掂量了。　　我仍支着侧脸，目光落在自己被层层包裹的手上。抬眼望向天际，烈日灼灼，刺目得令人无法直视。我抬手，挡在眼前，指尖漏下细碎金光，低声呢喃：&ldo;光，亦如穿心之箭。&rdo;洪钱未听真切，忙问：&ldo;皇上有何吩咐？&rdo;我摆摆手，放下遮挡的手，眯起眼，倔强地望向那轮刺目的太阳。　　&ldo;无事。&rdo;　　踏入太玄殿，我将手隐于宽大袍袖之中，无人得见。这受天下万众瞩目的帝王之位，何其沉重，何其孤寒。　　翻动奏章的声响在寂静殿内格外清晰。目光扫过满纸陈词滥调，求安、颂圣，甚有牛头不对马嘴、照搬典籍者。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夹杂着深深的疲惫。程国狼子野心，虎视眈眈，满朝文武，竟无人识得？我丢开手中纸页，起身，拾起另一份未被呈上的卷子，展开，高声诵读其中一句：&ldo;&lso;与程交好，使民安，国兴。&rso;&rdo;念罢，我竟抑制不住地低笑出声，笑声在空阔殿宇中回荡，带着无尽讽意。我走至那堆被筛落的卷子旁，俯身，又拾起一份。　　又是求安。随手弃之。再看向下一份。　　&ldo;臣对：臣闻帝王之御天下也，有致治之道，有保治之道……故程狼子野心有目共睹，交涉于前，使程臣属，再行往后……养精蓄锐……臣干冒天威，不胜战栗之至，臣谨对。&rdo;　　字是清隽的楷书小字，风骨峻然。内容更是字字句句，直叩我心扉。眼中闪过激赏，与我所思所想，高度契合。我撕开封纸，看向编号：九十二号。　　我从那堆&ldo;堪用&rdo;的卷子中又挑出两份，见解略同，却都不及九十二号这般透彻明晰，直指核心。至于那些滥竽充数、欺君罔上之辈，连同将他们遴选上来的六名渎职文官，一并处置‐‐革去功名，押入天牢。他们当真以为，朕会如同我那宽仁过度的大皇兄一般，阅卷只观其表？　　九十二号，点为今科状元。剩余二人，令我略感踌躇。罢了，不如宣上殿来，亲探虚实。　　我坐于帘后，目光无声地扫过殿中跪伏的三道身影。　　&ldo;除三位学子外，丞相、尚书皆于殿外候着。&rdo;洪钱传旨。待闲杂人退尽，我方细细打量起来。来回巡视几遍，未见预期之人，心下微疑‐‐安佳宁，莫非此次发挥失常？　　&ldo;十五号，上前一步。&rdo;洪钱依我示意扬声。一名青衣素衫、文人模样的男子应声起立，举止得体：&ldo;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杨郡，荆州人士。&rdo;荆州自古才俊辈出。我连出数问，其对答如流，见解稳实。心中暗许，不错。　　&ldo;四十七号，上前一步。&rdo;此次起身者，身形魁梧，面容刚毅，须髯颇丰：&ldo;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王冉，京城人士。&rdo;所答虽非尽善尽美，却颇具独到视角。如此，王冉可为探花，杨郡可为榜眼。　　最后，便是那九十二号。我心中好奇愈盛，能与我心思如此相通者，究竟是何等人物？目光仿佛要穿透垂帘，将那身影看个分明。　　&ldo;九十二号，上前一步。&rdo;　　只见那人应声而起，身姿挺拔，一袭素白袍服在殿中分外醒目。视线缓缓上移，落在那张脸上时，我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安佳宁。　　&ldo;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安佳宁，扬州人士。&rdo;声音清越，不卑不亢。我凝望着帘外那张熟悉又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脸，心绪翻涌。是巧合，还是宿命的丝线再次交织？我沉吟片刻，向洪钱低语几句。　　洪钱扬声，代我发问：&ldo;国之根本，何也？&rdo;　　我静坐帘后，凝视着她，等待那个早已在我心中、却想听她亲口道出的答案。　　&ldo;民为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为干，明德导引，安定四方；臣为枝，廉洁忠恳，泽被苍生。三者共固，方为国本。&rdo;她从容应答，声音在殿内清晰回荡。　　　　我支着下巴，目光却一直落在安佳宁身上，毫不掩饰那份欣赏。她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回到了&ldo;民为国之根本&rdo;。直到她退出太玄殿，我都没再开口。　　看着诏书上&ldo;安佳宁&rdo;三个字写在一甲第一的&ldo;状元&rdo;之后，心里滋味复杂。她入了朝堂，不知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我将诏书递给洪钱。　　&ldo;皇上，三甲授予何职？&rdo;上官渡在殿中询问。我站起身，示意他们跟着，直到走出殿门，才开口：&ldo;都去翰林院。安佳宁赐从六品修撰，杨郡与王冉赐正七品编修。进士前三名，授庶吉士。&rdo;洪钱默默记下，准备稍后去礼部一并传旨。　　&ldo;去御马场。&rdo;坐上龙撵，我对身旁的洪钱说道。手撑着侧脸，看向前方‐‐望不到头的宫道，跪伏的宫女，高耸的红墙，这一切都让人不知归处。　　禾螭看到我，马头歪向一边，像是在生气。定是我多心了，它哪里懂得人的情绪。我翻身上马，拉紧缰绳，一圈一圈地跑着，直到汗水顺着鬓角流下，里衣的袖子湿了大片。快到夏令，天气确实渐渐热了。　　洪钱递上帕子，我胡乱擦了擦，但汗湿黏着实在难受。看着一旁候着的侍卫，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　　&ldo;上官爱卿。&rdo;我叫了领头上官渡一声。他连忙小跑过来，毕恭毕敬地问：&ldo;皇上有何吩咐？&rdo;我眯起眼，嘴角的笑意几乎藏不住。上官渡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ldo;今日太阳太毒，汗黏着衣服，朕不喜。坐撵也太慢。&rdo;我顿了顿，不知他能不能领会。　　&ldo;皇上，臣愚钝，不明圣意。&rdo;他低着头，神色难辨。我正想开口让他去取套禁卫服，身后却忽然传来声音。　　&ldo;皇上万福。&rdo;女子的声音温润柔和。虽然我也是女子，声音却总是雌雄莫辨。　　我回过头，看见一袭青蓝色的衣裳，上面绣的牡丹栩栩如生，仿佛正在衣料上盛开一般，让我瞬间晃了神。定了定睛，才看清那人的脸‐‐是周鸢。她怎么会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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