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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抵开我的齿关,将口中温热的酒液渡了过来。辛辣与甘醇瞬间滑过喉间,带着她独有的气息,点燃了冰冷的胸腔。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吞咽下去,那灼热感却一路烧进了四肢百骸。 最初的怔愣过后,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决堤而出。我生涩地回应,学着她的方式纠缠,手臂不自觉地环上她的腰肢,将她紧紧箍入怀中。 呼吸渐重,体温攀升,某种躁动在血液里奔涌叫嚣。我倏然起身,手臂用力,轻易地将她打横抱起。她轻呼一声,下意识揽住我的脖颈。 &ldo;床在何处?&rdo;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未答,只将绯红的脸颊埋在我肩头,抬手,指尖指向内室的方向。 我抱着她,大步走向那重重垂落的锦帐。她的身子很轻,在我怀中却似有千钧。掀开纱帐,将她轻轻放入柔软衾被之间。她墨发铺散,眸光氤氲,仰面望着我,那目光像带着钩子。 我刚俯身,她便伸出手臂环上我的后颈,微微用力,将我的脸压向她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酒意和她身上清冽的淡香。 &ldo;胡桉奇,&rdo;她低声问,气息微促,&ldo;你日后……要娶几个妻?&rdo; 我撑起些身子,望进她眼底深处,那里有不安,有试探,也有隐忍的期盼。&ldo;我亏欠你的,&rdo;指尖拂开她额前微湿的发,&ldo;太多太多了。&rdo; 我将她的手握住,贴在剧烈跳动的心口:&ldo;从今往后,只你一人。我胡桉奇此生,唯有顾清寒一妻。&rdo; 她凝望着我,眸光颤动,半晌,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烛火&ldo;哔剥&rdo;一声轻响,在茜素红的纱帐上投下两人紧密交叠、摇曳不休的影子。她伏在我肩头,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拂过颈侧皮肤,带着清冽酒意与她独有的气息。殿内静极了,静得能听见彼此尚未平息的心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单调的更漏滴水声。 &ldo;你若……忘了我,该如何是好。&rdo;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微颤,或许还有对我方才闯入、对李炳、对这一切混乱的余怒与无力。 我未答,只轻轻用手指缠绕起她的一缕发梢。那乌黑的发丝柔软微凉,如情丝绕指。她这个问题,像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刺入心口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暗处。桂宫外李炳不甘的咆哮、宫道上独自踩过的冰冷青砖、述邱殿里九公主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坊间&ldo;獐头鼠目&rdo;的污名与身上这袭不合体的袍服……所有喧嚣、算计、屈辱与疲惫,似乎都在她这句轻问里褪去颜色,只剩下眼前她呼吸的起伏,和她眼中那点微弱却执拗不肯熄灭的光亮。 &ldo;清寒。&rdo;我低声唤她,指尖滑过她微湿的鬓角,抚上她的脸颊,稍稍用力,让她必须看向我。 她的眸子在昏暗暖光里,像浸在深潭中的墨玉,漾着水色,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的影子‐‐头发微乱,衣襟松散,眼中或许还有未褪尽的情潮与更深沉的疲惫。顾清寒。这个名字在心头碾过千遍万遍,带着血肉相连的痛与甘,此刻于唇齿间带着她的温度唤出,仍觉得重若千钧,又轻如叹息。方才独自走在陌生宫道上那份无边无际的孤寂与茫然,在触及她目光的这一瞬,终于轰然落地,有了确切的归处。 &ldo;这世上,&rdo;我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清晰,&ldo;谁人都可能忘记。父母,手足,臣子,百姓……甚至我自己。&rdo; 我感到她环在我颈后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 &ldo;但我不会忘了你。&rdo;我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道,&ldo;不是不想,是不能。&rdo; 我想起九公主那句意味深长的&ldo;有趣&rdo;,想起她打量我时那仿佛能穿透衣袍、穿透皮囊的锐利目光。这深宫之中,人人戴着面具,步步皆是算计。唯有此刻,怀里的温度,眼中的倒影,是唯一无须猜度、不必防备的真实。 喉间有些发紧,我顿了顿,才继续道:&ldo;这些年在皇城,我像走在悬于万丈深渊的丝线上。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夜里阖眼,有时也会想,若就这么坠落下去,是否反倒……干净了。&rdo; 她指尖掐进我肩后的衣料。 &ldo;可每次这种时候,我就会想起你。&rdo;我将她那只按在我心口的手握得更紧,让她的掌心完全贴合那急促的搏动,&ldo;想起你还在某处,想起……我答应过你的事。&rdo; 这身宽大不合体的衣袍之下,心跳如密集的鼓点,一声声,撞在两人紧贴的肌肤之间。 &ldo;它跳一日,我便记你一日。&rdo;我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想必苍白无力,&ldo;若它哪一日不跳了……那我也就不必再记,或再忘了。&rdo; 顾清寒长久地凝视着我,眸中情绪剧烈翻涌,像暴风雨前墨云翻滚的海面,有痛,有怨,有怜,有太多我读不懂也无法触及的过往。最终,那所有汹涌,都化作了她眼角一点猝不及防滑落的晶莹,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忽然凑上来,很轻地,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狠意与确认,在我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细微的刺痛传来。&ldo;疼。&rdo;我哑声道,却没躲。 &ldo;疼才好。&rdo;她的声音更低更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那股颤意更明显了,像紧绷的弦终于松开后无法自控的余震,&ldo;记住这疼,记住你今夜说过的话。胡桉奇,你若负我……&rdo; &ldo;便叫我众叛亲离,江山倾覆,死无葬身之地。&rdo;我平静地接过她的话,语气认真得近乎冷酷。这不是闺房戏语,是我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也是最毒的诅咒。 她猛地抬手捂住我的嘴,眼中惊怒交迸,还带着一丝恐慌:&ldo;胡说什么!这种话也是能轻易出口的?!&rdo; 我拉下她的手,用力握在掌心,不让她挣脱。&ldo;怕了?&rdo;我深深看进她眼底,想起方才席间,她任由李炳握住手腕,眼尾却掠向殿门、含着那丝等我入局的、冰雪般的冷静笑意,&ldo;那就好好看着我。用你这双眼睛,看清楚。&rdo; 我将她的手举到唇边,在那细腻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却又重如烙印的吻。 &ldo;看我怎么在这龙潭虎穴、刀山火海里走下去,看我怎么……把你曾经期盼过的、本应属于你的,一点点、一件件,全都挣回来。&rdo; 李炳那&ldo;贵妃&rdo;、&ldo;太子&rdo;的许诺,在此刻回想,只显得卑劣可笑,如蝇营狗苟。 &ldo;也看着我身边,&rdo;我望定她,不允许她有丝毫闪躲,&ldo;是不是至始至终,都只有你顾清寒一个人。&rdo; 她浓密的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避开了我灼人的视线,目光落在我们紧紧交握的手上。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我掌心划动,带来细微的痒。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低嘟囔了一句:&ldo;……哦。&rdo; 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别扭,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松缓下来的娇憨。 我心中那根自踏入程国、不,或许更早之前就死死绷紧的弦,终于在此刻,因她这句话,稍稍松缓了一丝。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涌上喉头。我忍不住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鼻尖全是她的气息。 述邱殿案台上那张冰冷坚硬的假面,九公主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身上这袭处处不合、彰显着&ldo;客居&rdo;与&ldo;尴尬&rdo;的袍服……此刻,都被怀中这具温热的身躯、被她清浅的呼吸、被她发间淡淡的香气,短暂而彻底地隔绝在外。 窗外夜色正浓,桂宫的烛火在纱帐上投下温暖摇曳的光晕。 这一方小小的、被红帐笼罩的天地,此刻,只属于我和她。 &ldo;傻子。&rdo;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点在我额间。我闭着眼,迷迷糊糊抓住那纤细的手腕,将它贴在脸颊边。 &ldo;困……再睡会儿……&rdo; &ldo;呆子。&rdo;她又低低念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嗔是恼。 我将脑袋往被衾深处缩了缩,意识重新沉入温暖的黑暗。再醒来时,日头已高悬,明晃晃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我揉着惺忪睡眼起身,同程帝李隆卿虚与委蛇地客套一番,便登上了返程的马车。 车厢内,顾清寒已端坐其中,正执着一盏清茶,细细品着。见我进来,她眼波未动,只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我挨着她坐下,马车随之摇晃着驶出程国宫门。 宫门外,我朝使团早已列队等候。安佳宁一身官袍,高踞马上,见御驾出来,利落地翻身下马,行至车旁,抱拳躬身:&ldo;皇上,诸事已备,可即刻启程回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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