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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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哥哥炒粉超级好吃，但有一天晚上来了一群坏蛋把摊子掀了，铁板砸坏了煤气罐也漏气了，哥哥只好去找别的兼职，现在每天回来得可晚可晚。　　说着她气呼呼的大骂那些坏蛋长得丑心也丑，骂完还扭头看着季冉甜甜一笑，“大哥哥你长得真的好好看，下次你来我家，我让哥哥炒粉给你吃！”　　季冉面不改色地跟着她骂了两句那群不要脸的狗东西，心里想的是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我才不跟你计较。　　陆依拉着他的手七拐八拐，巷子越走越深。　　她把他带到一家包子铺门口。　　包子铺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门口的塑料凳上坐着一个女人，手死死按着胸口，整个人蜷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女人抬起起汗湿的脸，看清是陆依，顾不上捂胸口的手就伸出去拽住女儿的袖子，想大声又没力气，话里都是急出来的沙哑。　　“你这孩子，谁让你自己跑出去的？撞到车怎么办，碰到坏人怎么办……”　　陆依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妈妈没事！我找到了在医院帮我的大哥哥，他会帮我们的！”　　女人在陆依的搀扶下过来道谢：“谢谢你啊小伙子，给你添麻烦了。我这是老毛病，歇一歇就好了。”　　季冉站在远处路口，看着她的脸，后背一阵阵发冷。　　这间铺子、这个女人，和侦探发到他邮箱里的照片分毫不差。　　恒福路一百二十七号，如云包子铺。不会有错。　　孟如云是陆止的妈妈？　　他真蠢。就算侦探没给他发照片，这些线索摆在一起也能拼出来。　　同岁，s大金融系，一个妹妹。错巷区这种地方，百年出一个能考进s大的都算祖坟冒青烟，还跟他同年，只可能是陆止。　　季冉扯了一下嘴角，声音却温和：“不是什么麻烦事。您这脸色，您自己大概不觉得，但小朋友眼睛尖，她看得出来。去查一下，图个安心，也省得全家都跟着提心吊胆。”　　好在巷子里光线昏暗，没人看得见他煞白的脸。　　送医院　　孟如云还要推辞，陆依已经拽着她往外拉了：“妈妈你就听大哥哥的嘛！”　　季冉看了眼她手腕上那只褪色的银镯子，脑子里却想着一个跟当下完全不搭边的问题。　　她认出我了吗？　　应该没有。孟如云看他的眼神和看任何一个顺手帮忙的路人没有区别。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荒唐透顶。二十年前，这个女人花了二十万换了一个孩子。　　为了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他在季家锦衣玉食地长大，还是她自己想甩掉一个累赘，结果阴差阳错把他塞进了豪门？　　他想从这张脸上找到答案。　　但孟如云只是低着头走路，银镯子在昏暗的路灯下一晃一晃的，什么破绽都没给。　　季冉收回目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也好。不认识最好。　　路边停的那辆宾利是季冉去年提的，欧陆gt，哑光深灰，内饰是定制的热刺红。　　他平时不太开这辆，今晚是从车库里随手挑的。　　孟如云被陆依扶进后座，一进门就愣了，她从没坐过这种车。真皮座椅，实木饰板，脚垫上印着一个她认不出的车标。　　她坐得只挨半边屁股，陆依倒是好奇地东张西望，小短腿在座椅边上晃了两下。　　孟如云赶紧按住女儿的膝盖，小声说了句“别乱动”。　　季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去中心医院？”　　中心医院是海城最好的医院。　　顶级的设备、顶级的专家、顶级的费用。　　季冉从小到大生病都是直奔这里，从不看账单。　　他随口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甚至没过脑子，就像说“去最近的便利店”一样自然。　　但对后座那两个人来说，“中心医院”四个字大概和“奢侈品专柜”差不多。　　孟如云的神情明显僵了一下，她挤出一个局促的笑：“去旁边的医院就好，拐个弯就到，近得很。”　　她话音刚落，陆依就仰起脸，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妈妈，你是不是又怕花钱呀？”　　孟如云被女儿说得一噎，轻轻拍了陆依一下：“小孩子别瞎说。”　　这才转向季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大医院排队久，我这就是个老毛病，不值得折腾。”　　孟如云去看病的时候还在反复叮嘱陆依要听话，别给大哥哥添麻烦。陆依拼命点头。　　医生说她心脏的问题有些严重了，建议住院观察。孟如云一听“住院”两个字就开始摇头，声音还虚着，语气已经硬起来了：“不住不住，老毛病了，开点药就行。家里还有小的要看病，省一点是一点。”　　季冉站在诊室门口，听完这句话，又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腿上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陆依。　　陆依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指节细细的，手背上还有上次打点滴留下的青印。　　哦。小的也有心脏病啊。　　他突然觉得这件事好笑到了极点。孟如云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一条残次品流水线，几十年兢兢业业，生产出来的全是瑕疵件。　　遗传。　　他活了二十年，头一次被这个词贴脸羞辱。　　季家给他的东西，各种豪车、别墅、季少的名头，没有一样是他自己的。　　唯一属于他的东西是一颗天生就不太能用的心脏。　　医生开了药，孟如云去窗口结账的时候，季冉站在她身后，看见她点开手机里的余额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才把二维码递过去。　　付完款，余额还剩八块三毛。　　她把缴费单折好放进包里，季冉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　　“药我去拿吧。”他从孟如云手里抽走取药单，“你和陆依先在那边坐一会儿。”　　孟如云下意识想推辞，但陆依已经困得整个人挂在她腿上，眼皮打架打得厉害。她只好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麻烦你了”。　　季冉接过她的卡，往取药窗口走。排队的人不多，前面还有两个。他把卡捏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蹭过卡面背面的磁条。　　取完药，季冉领着孟如云和陆依回到车上。陆依一沾后座就睡着了，孟如云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自己靠着车窗，一路没怎么说话。　　车从医院开出来，从霓虹璀璨的主干道拐进错巷区边上那条没有路灯的窄路。　　宾利在巷口熄了火。前面是错巷区深处，路窄得连三轮车都要侧身过，四个轮子根本进不去。　　季冉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孟如云抱着陆依艰难地往外挪，他伸手挡在车门顶框上，这个动作他做得不是很熟练，手背蹭了一下车门防水胶条。　　等母女俩站稳了，他接过药袋子，朝巷子里望了一眼：“走吧，我送你们到门口。这段路不好走，你抱着孩子，别再绊着了。”　　孟如云抱着陆依的手臂紧了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麻烦你了。今晚真是，一趟又一趟的，阿姨这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一路上头顶晾衣杆的铁架在晚风里轻轻晃，不知谁家的电视机还开着，隔着墙壁传出一段断断续续的粤剧老调。　　孟如云走几步就回头看季冉一眼，像是怕他跟丢了。　　到了包子铺门口，孟如云把卷帘门推上去，灯亮了，照出铺子里那三张折叠桌和裂了缝的冷柜。　　她转过身，又一次道谢：“小季，今晚实在不好意思，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水再走。”　　季冉正要开口拒绝，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链条摩擦挡泥板的声响。　　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歪歪扭扭地冲了过来，车座上的黄色胶带在路灯下格外显眼。　　陆止从车座上跳下来的时候，车还没停稳。一副狂奔了几条街的模样，上气不接下气。　　“妈！你们去哪了？我回来家里没人，电话又打不通——”　　“没事没事。”孟如云赶紧拍他的手臂，“就是心脏不舒服，药又刚好吃完了。还好遇到了好心人，把我送去医院又送了回来。”　　陆止松了口气，转身看见了季冉。　　季冉站在包子铺门口，月光从晾衣杆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他那双含情桃花眼与高挺鼻梁上。　　——满巷灰败，独他一人温润生光。　　蠢货　　孟如云没注意到儿子僵直的背影，还在继续说：“现在这样的年轻人真是不多见了，大晚上素不相识的，一句麻烦都没说，把我和依依从巷子里送到医院，又从医院送回来。”　　她又转向季冉，语气里满是过意不去的感激，“小季，改天一定来家里吃顿饭。阿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但包子管够，刚出笼的鲜肉包，你一定要来尝尝。”　　季冉回答温和得体：“阿姨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今天太晚了，改天一定登门蹭饭。我跟陆止也是老同学，您不用把我当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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