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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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铺在恒福路一百二十七号，那栋老楼在巷子深处。　　季冉头脑一热，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包子铺门口。　　他正犹豫要不要走，门帘一掀，孟如云先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个男人，五十来岁，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陷。　　季冉下意识往墙根一闪。　　“小陆不同意你跟我们住在一起。”孟如云很是为难，“要不你先出去找个活干，过段时间我再帮你说说好话。”　　男人骂骂咧咧：“我他妈是他老子。什么时候轮到老子听儿子的了？”　　孟如云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面，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小声点。被他听见了，连包子铺你都别想进。”　　男人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呛声。　　他沉默了几秒，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灭，语气软了几分：“那你多劝劝他。我好歹也是他爸。坐了这么多年牢，早就洗心革面了，不会再赌了。”　　“等我稳定下来，让你们住大房子，再也不用在这破巷子里窝着。”　　孟如云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推着男人的肩膀把他往巷口送：“知道了。你先走吧，别站这儿了。小陆看见你就没给过好脸色，上次你留下的东西他全扔了。”　　男人被她推着走了几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扔了？老子给他买的，他凭什么扔？小崽子翅膀硬了，等他落到我手里——”　　“行了行了，别说了。”孟如云打断他，手上使了点劲儿。　　男人回头剜了一眼包子铺的方向，到底没再折回去，骂骂咧咧地拐进了巷子外面。　　孟如云在巷口站了片刻，转身掀起帘子，钻进了包子铺。　　季冉从招牌后面探出头，犹豫了片刻，抬脚跟了上去。　　男人走得不快，沿着巷子七拐八拐。季冉不敢跟太近，隔了二三十步的距离，走走停停。　　可错巷区的岔路实在太多了，他刚拐过一个弯，前面的巷子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季冉心里咯噔一下，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你跟着我干嘛？”　　声音从身后传来。季冉猛地转身，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后面，眯着眼打量他。　　季冉退后了半步，勉强稳住：“……我迷路了。想问问路。”　　男人没接话，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去，落在他那件上衣上。　　“你看起来不像错巷区的人。”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季冉的衣领，“这件短袖，得要好几万吧？”　　季冉没说话。　　男人往前迈了一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么有钱的话，我给你指路，你总得给点好处吧？”　　季冉盯着他，手指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　　“……你想要什么？”　　加联系方式　　路边摊的塑料桌面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　　男人已经埋头吃了一大半，吃得急，汤溅在桌面上，他也不在意，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灌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季冉坐在对面，筷子没动，碗里的云吞已经泡得发涨。　　他看着男人，目光复杂。　　男人大大咧咧地把碗往旁边一推，抹了把嘴，抬眼看季冉面前的云吞面还一口没动，“怎么，吃不惯？这家的云吞可是错巷区一绝，我和老婆以前常来。”　　季冉摇了摇头：“早上吃过了，不饿。”　　他顿了顿，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刚起身，男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殷勤起来，搓了搓手：“小兄弟，你这么有钱，路子肯定也宽。你看我……什么都能干。”　　季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电话多少？”　　男人受宠若惊地报出一串数字。　　季冉一个一个输进去，输完抬头看了他一眼：“名字。”　　“陆庆祖。”男人把这三个字说得格外响亮，像是怕对方听不清，又补了一句，“庆祝的庆，祖宗的祖。”　　季冉点了点头，随口说了句“知道了”，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身走了。　　季冉到家时，俞文楚正蹲在门口玩手机。　　听见电梯响，他抬起头，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你这一大早跑哪去了？”俞文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都等两小时了。”　　“遛弯。”季冉开了门，头都没回。　　俞文楚跟在他后面，一边换鞋一边笑：“遛弯？你的‘遛弯’范围不是从床到冰箱吗？什么时候拓展到户外了？”　　“你今天不也很奇怪，居然来这么早。”　　“哦，我车不是坏了吗？”俞文楚一脸正经，“约了修理厂十点半，想着顺路先来你这儿拿打火机，省得再跑一趟。”　　“修理厂在西边，我家在东边，你顺的哪门子路？”　　俞文楚嬉皮笑脸道：“顺路是修辞手法，懂不懂？我总不能说‘专程绕半个城来你这儿拿个打火机’吧？那显得我多闲似的。”　　季冉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拆台，淡淡说了句：“这倒像句实话。”　　俞文楚跟着进去，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慢慢转了一圈，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若有所思。　　“你家……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太干净了。”俞文楚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茶几上的灰没了，遥控器摆正了，连窗帘都拉得一模一样长。你会干这些？”　　季冉掏出手机，低头划了两下，头都没抬：“阿姨收拾的。”　　他拇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把陆庆祖的手机号和名字一并发给了侦探社，又附了一句：给我查下这个人所有的资料，越细越好。　　“得了吧。”俞文楚笑了一声，往餐桌那边走了两步，“你家阿姨不是一般下午才来吗？”　　他站在桌边，目光从那摞碟子上扫过，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位置。　　“两副碗筷。季冉，你家里刚才有人啊。”　　季冉划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划：“早上有个朋友过来坐了一会儿。怎么，我家还不能来人了？”　　俞文楚靠在餐桌边上，双手抱胸：“季少这是有情况了？谁啊，能让你留人吃早饭。”　　季冉站起来，走到俞文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文楚，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活儿？省得你整天盯着我家几副碗筷。”　　俞文楚笑骂了一句：“我忙得要死，后期盯得我头秃。逗你呢。”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些：“但说真的，我常常想，你真会爱上谁吗？你好像跟谁都若即若离。没有人能走进你的心。”　　季冉毫不在意：“那又怎么样，我不需要谁来填满我。我自己过得挺好。”　　俞文楚哼笑：“也是，你这种人压根就没有心。”　　“就是有时候觉得……可惜了。”　　“可惜我浪费了这张脸？”季冉翘起嘴角，声音懒洋洋的。　　俞文楚深以为然：“何止浪费，简直是造孽。就你这张脸，真够祸害人的，见过的怕是没几个不惦记。”　　海城凯旋门的私人包厢里，落地玻璃正对赛道，草坪绿得像铺了一层丝绒。　　几匹纯血马正在闸箱后躁动，蹄子刨着地面，鬃毛在风里扬起来。　　刘俊林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望远镜，另一只手拿着投注单，眼睛没离开赛道：“三号状态不错，前腿肌腱线条绷得好，一看就是练到位了。”　　季冉站在他身后，随口应了一句：“舅舅眼光一向准。”　　闸门打开，马匹如离弦之箭冲出。刘俊林放下望远镜，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替马数步点。　　冲线那一刻，他笑了一声，把投注单往茶几上一拍：“中了。赔率不高，但稳。”　　季冉笑了笑：“要是我，肯定奔着最高赔率去了。还是舅舅沉得住气，该赢的绝不失手。”　　刘俊林偏头看了他一眼，笑容和煦：“看来你不是很喜欢赛马。”　　季冉摇头：“谈不上不喜欢。只是觉得，马跑得快不快，不全看腿，也看骑师怎么控缰。我外行，看不懂门道，就不硬夸了。”　　刘俊林哈哈笑了两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说到‘控缰’，亲子鉴定的事，你爸那边倒是安静。从头到尾没吭一声，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似的。”　　季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面上没露。　　“不过也难怪，”刘俊林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他，“他忙着哄那个私生子都来不及，哪有心思管刘家的家事。”　　他短暂的沉默过后，声音放低了些，“老爷子已经在催了。”　　季冉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浮起一个得体的笑：“舅舅说得是。只是最近事情有点多，我这边还在整理。还请您帮忙再拖一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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