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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里往里走是死胡同,比我们还靠里面的没几家了,其他几家我清楚他们不会半夜外出或是归来,只是王叔先前随军北上,我同他不太熟悉,怕晚上误了正事。” “正事?”连翘拧起眉头:“什么正事?” 程令宜附身倾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没等她做出反应,又正颜吩咐她去随便收拾些午饭。 冬日的傍晚总是来的很快,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程家还亮着一盏明灯,灯下一个挽着发髻的女子,正蹙着眉,葱白的手指灵巧地掐着针穿来穿去。 程令宜在嫁人前并没学过很多女红,她随姨母家的表姐们一起学的是琴棋书画,虽然也绣过什么东西,技艺却不怎么精巧,还是在女儿出生后,才逐渐熟练了起来。 连翘托着腮,打量自家的娘子,只觉得在这样柔和的灯光下看她别有一番风姿,几乎叫人觉着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在拾捡自己羽衣。 风带起榕树的枝条、树叶碰撞,稀稀拉拉的声响显出几分可怖。 忽听得院外声音大了起来,不知什么东西哐当掉在地上,连翘“哐当”一下站起身,冲出了屋子,接着是门被“唰“”的一下打开,清脆的泼水声衔接地恰到好处。 程令宜站起身,面带忧色。 她拎着小灯,出了门,连翘搂着空了的水壶欣喜地撞了上来:“娘子,你做的机关果然有用,咱们可抓住这个泼皮了,吊着他,冻他一会,让他吃吃苦头。” 程令宜昨夜瞧见榕树时,心中便有了计策,她幼时曾在表哥屋中翻到过一本机关书,表哥看书杂,她恰好也喜欢这些不算正道的书,便将那机关书从头翻到尾。 恰好还记得上面曾说过一种机关:将竹竿插在路两侧,中间拉一根麻绳做绊索,绊索上方的树杈上系上一个活扣,将绳套末端拉到绊索下方用石子压住。若有人路过,脚踝绊倒麻绳上,绳套便会套住他的腰部,将人吊起来。 这法子本是临时想到,死马当作活马医,谁知道恰恰好就还真的管用。 连翘高兴极了,可程令宜尚有疑虑:“这马来平日里满口污言秽语,怎地如今不骂人?” 不仅不骂人,甚至一声也不吭。 连翘微微一呆,随即接道:“我去看看。” 她接过灯往外走,不一会便传来了小声的呼唤。 程令宜连忙往外走,只见连翘站在榕树下,神色急切,声音压低道:“娘子,我们捉错人啦。” 连翘侧过身,露出身后挂在榕树上的人。 那人身形便不似王泼皮那般猥琐佝偻,反而修长挺拔,一身月白色锦衣,腰悬玉带。 程令宜拿过连翘手中的小灯,举起来往上晃了晃,灯光照亮那人的脸,面如冠玉,目如朗星,唇如赤丹,被打湿的发丝黏在脸上,咬着牙,显得有些狼狈,却难掩清贵之气,俨然是个风流潇洒俏郎君。 作者有话说: 无 被吊在树上的俊美少年抬起眼睫情绪不定地看了一眼程令宜,还没等她开口询问,便忽的软绵绵地垂下脑袋,晕了过去。 连翘吓了一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程令宜,程令宜连忙上前,让连翘和自己一起将这个陌生少年从绳索上放下来,抬进屋里去。 好在这人并不算重,两个人合力将他抬到了东厢。 他浑身都被水打湿了,好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冬夜的寒气寻见他就好像找到了同伴,一股脑地往他身上贴,那水几乎都要冻成寒冰了,一点也不体谅这少年是否受的住。 少年面色苍白,殷红的嘴唇有些发紫。 两人不敢替这陌生少年褪去湿透了的衣裳,只能烧起了炭,热气很快笼罩了屋子,屋子逐渐暖融融了起来,他神色也好看了许多。 连翘问道:“娘子,我们这可怎么办啊?” 程令宜定了定神:“没发出什么大动静,街坊应该都没听到。等这位郎君醒了,我们再向他好好赔罪,不管他要什么赔偿都给他就是了。” 连翘又瞥了一眼:“这郎君不会冻坏吧?” 她话音几乎刚落,床上的少年就呢喃地吐出几句不太能叫人听得清的话来,程令宜弯下腰附身去听。 他眉头锁的很紧,俊美的面容开始平添出几分不自然的潮红。 “我别”除了个别字眼其余都含糊不清,说着说着,他甚至开始挥舞起手臂,在空中胡乱地抓着什么。 程令宜心道不好,伸手去触碰他的额头,又潮又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少年马上抓住了这个靠近自己的人,一使劲,程令宜半个身子便压了过去,少年湿透了的外衫将她的袖子洇湿一大片,黏在手腕上。 她试着甩了两下,没有挣脱出来,只好转过头,对着连翘说道:“发了高烧,你去煎点药。” 为了以备女儿突然生病,家中常常准备了一些寻常的药方,此时正好派上用场,连翘连连答应,合上门,匆匆地去备药。 程令宜试着挣脱他的手,可他却抓的很紧,也不再说胡话了,只是将冰凉又柔软的脸颊慢慢地考了过来,倚在她的掌心,眉头渐渐舒展。 既然挣脱不开,程令宜也只好作罢,待连翘端着药回来了,他的衣裳也几乎已被屋里的暖炭熏干了。 他这样迷迷糊糊,自然是叫不醒的,连翘一只手用来扒开他的嘴唇,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药碗对了过去,程令宜扶起他的身子,这才开始慢慢把药灌进去。 少年被灌了半碗药,眉头又挤到一处去了,开始有些抗拒地试图别过头,连翘使劲掐住他的脸不许他乱动,却刚刚好激起了他的反骨。 “苦,不喝。”这少年自进门以来说出了第一句话,接着便打飞了药碗。 药碗在地上四分五裂,连翘惊呼一声,瞪了一眼依旧不醒人事的少年,憋着嘴一边捡着碎片,一边小声念叨着:“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她出去收拾东西,程令宜将他平放倒在床上,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想要将手从他掌心放出来。 这不知又怎么惹了这少年的不满。 他额上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滑,带着刚刚用过的草药香,开口道:“别动。” 程令宜被他一把拽了过去,他的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脖颈,将她带向自己怀中,这少年力气格外的大,程令宜撞在他的胸前,被一个坚硬的东西重重磕了额头,格外的痛。 她摸索着把手探向他的胸前,摸出了一块晶莹剔透、镶金裹玉的长命锁来,她第一次瞧见这样好的玉,在手中温润柔和,含蓄而精致。 初见时她便发觉,这少年的穿戴都不似普通人,一副富家子弟的模样,有了这块玉,心里的猜测似乎就更加对了。 这种有钱人家的闲郎君每日看花逗鸟,一般身子骨都不大好,难怪被水一浇就晕了过去。 他这般金贵,连药都因为苦而不愿意喝,赔礼道歉不知愿不愿意接受。要是再冻出一点毛病,那这郎君家里人岂不是要来找麻烦? 京城里满是王公贵胄,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给普通百姓掀起一场灾难,自己又是个具足无亲、没什么依靠的寡妇,好似驾着一叶小舟行于江中,怎么能抵抗这样的巨浪呢。 程令宜在心底埋怨自己做事不稳妥,惹出了这等麻烦。 她握着那块玉,撑在他的胸膛上,连翘正好进屋,见状连忙过来帮她。 “娘子,我帮你把这人挪开,他一直抓着你,你就没法去歇息了。” 连翘将他搭在程令宜脖颈上的手臂扒拉开,又试图去掰他抓着程令宜的手。 感知到有人要抢夺自己手里的东西,少年使了劲,细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的更牢了,将程令宜的手紧紧裹住,半点也不愿放开。 程令宜配合着连翘,试着收回手,少年将整张脸都埋在了两人相握的手上。 她愣了愣,有湿润的液体慢慢从两人的指缝中渗透进来,将掌心淋的一塌糊涂。 他哭了? 程令宜叹了口气,看着他轻轻抖动的肩膀,停了挣脱的动作:“连翘,别弄了,去给我那床被子吧。” “啊?” “他一直不松手,我就在趴在床边睡好了,正好夜里他若是烧的更严重了,还能及时发觉。” 少年伏在她的手上,虽然动静并不大,却好像哭的很是伤心,额前的刘海和汗水、泪水混在一起狼狈地扒在他露出的雪白色脸颊上。 程令宜替他将不怎么舒适的碎发拨开,趴在床上合上了眼睛。 得力于前一夜的手忙脚乱,她这一觉睡的格外实在,睡到有些醒意时,只感到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好像带着眷念触碰着什么似得。 她挣扎着掀起眼皮,果然不是幻觉,昨日那晕倒的美少年正在用手不知在她的脸庞上方做着什么。 程令宜心里重重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可一夜过去了,他竟然还抓着她的手不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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