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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声嘈杂,阿满坐在车舆中兴奋极了,转着眼睛不停到处看,程令宜含笑看着女儿,忽听车窗外传来一声轻唤:“娘子。” 卫铎盯着那扇小方窗,一只如玉素手轻轻撩开纱帘一角,却没露出手的主人。 他嗓中轻嗑两声,道:“娘子,那日的神医,我派人去查了,得了些许线索。” “嗯?”那双手将帘子又撩的向上了些,卫铎看过去,可惜因为骑着马,只能俯视,不然兴许可以瞧见她小巧的下巴。 “这位神医是七年前离开京城的,离开的原因没人得知,不过听闻他本人只为合眼缘之人治病,至于这合眼缘是个什么说法,却是很难评判,既有富贵人家,也有路边乞儿,因此有人说是他是不愿摧眉折腰侍权贵才离开的。” 程令宜眼神凝在窗台上,从那里可以看见马蹄踩在大路上,踢起石子,溅起新雪化成的湿泥。 神医既有“神医”一名,想必在权贵中也颇富盛名,自然免不得被权势所压。 “除了那次军中可能是他以外,最后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是在六年前,他在附近的郸城,救下了一名小乞儿,当时众人皆看到一个带着两个童子的白衣人,从马车上下来,在街边将一名浑身脏污不堪、半死不活的乞儿治活了,虽然没人瞧见他的样貌,但有人说” “这名神医虽然没有露出样貌,却露出了一双手,手指畸形弯曲,很独特。” 郸城,不过两年就从郸城去了北方,这位神医不知此刻又会在何处。 程令宜皱起眉头,想到要寻访这位神医,难度恐怕不亚于大海捞针,正思索着,又听窗外人继续道:“当初那童子在我军中留下了治疗疫病的方子,写在一张手帕上,昨日,我叫人把它找了出来。” 透过窗外的亮光,程令宜瞧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张手帕,递了过来,连忙伸手接过,两人手指短暂地纠缠,随即又极快地分开。 程令宜仔细将帕子展开端详,帕子中央写着几个药名和用剂,字迹狂放,一角绣着几条交叉的柳枝,只是绣发似乎并不是京城这边所用,当初姨母得了几卷布,花了大价钱请了苏杭的绣娘为几个姑娘做衣裳,这帕子的绣法倒是与那很是相似。 卫铎骑着马,视线定在拉下帘子的小方窗上,继续道:“当初那童子自称是奉了师傅的命,前来治病,待了几日,军中证明了那药方确确实实有用后,便急急忙忙地要走,说是师傅和师兄行在前面,他们计划要周游全国,可是自己的驴子比他们的瘦,怕追不上了。” “那扎营之地几乎已到极北,想来他们从京城先去北方,又计划再从西方绕向南方,刚刚好周游全国,四年,若是不急不切,那便应该还呆在南方,当然也不排除因着某些事而固定在一地的可能。” 程令宜将帕子折好,小心地塞进怀里,闻言有几分感激,不过才几日他便已经查出了这么多消息,倘若只有自己一人,恐怕就是猴年马月也不会再多知道这有关柳医师的旁事了。 卫铎手拉在缰绳上,既不叫马儿走的太快,又不叫他落后了马车,终于听到车舆中程令宜温温柔柔地道谢:“多谢你将此事放在心上,若是没有你,恐怕我便只能在这京城白白等着他主动现身了。” 他只觉着能得了她的感激,心里百般满足,面上却没怎么显露出异样,只是平静道:“放心,我会叫部下去江南打听,必不会漏了消息。” 忽的,一只小手猛地扯开帘子,阿满肉嘟嘟的脸颊上挂着两团红晕,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笑成两弯小月牙:“卫爹爹,我们还没到吗?阿满都坐着急了。” 她虽然在对卫铎说话,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新奇地看向街道,显然只是找借口看街上的热闹。 帘子几乎被她完全撩开,卫铎透过剩下的小半窗子同程令宜对上眼神,她微微一愣,旋即展露出一个含蓄收敛的笑容,好似一滴即将滚落的露珠,勾的人心荡漾。 卫铎的手紧了紧,缰绳将马儿勒的扬起脖子嘶鸣一声,他这才回过神,转过头,安抚似的拍了拍马儿的脑袋。 卫府坐落于京城的中心地带,那一块紧挨着的府邸各个高门朱楼,程令宜姨母家虽然富有,却不能同这些高官权贵比。 她坐在车舆中叮嘱女儿,进了府中不能太过顽皮,卫铎在车外让她不必过于担心,祖母人很是和蔼,他话虽这样讲,程令宜却冲着阿满扬起眉,露出一个“你要乖乖听话”的笑容来。 待到了卫府,只见一对威猛石狮盘坐在朱红色大门两侧,门楣挂着御赐的门匾,上书写“镇国将军府”几个大字,七层台阶直引向上,一尘不染。几个侍女毕恭毕敬地上前,垂着头,道:“将军,老夫人已经在候着了。” 卫铎点点头,半蹲下腰抱起阿满,程令宜跟在他身后,跨进了府中。 “这座府邸是曾祖父时圣上赐下的,已经许多年了,平日里只有祖母在这里居住,故而有些冷清。”卫铎微微侧头,解释道。 他们一族征战沙场,子孙凋零,最主要的一脉只剩下他一人,另有旁支的一同参军的叔伯住在京中别处。 这府邸虽然年岁已久,却并不显得老旧,朱红色的梁柱与雕刻着麒麟猛兽的雕梁紧密相连,嶙峋假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林木点缀,古朴端庄,无一不显露出主人家的深厚底蕴与肃穆庄严,府中的奴仆训练有素,来来往往,动作利落。 程令宜温顺地目视前方,并没多挪出视线打量。 当初姨母寻了从宫中出来的嬷嬷为几个孩子培养礼仪,嬷嬷曾多次感叹她体态优雅,天生贵女姿态,除了这些,与生俱来的好容貌和看似柔和的性子也总是使她轻而易举地就能夺得长辈的喜爱。 程令宜垂眸看着脚下踩过的青砖,每一块砖都棱角清晰,即便每人被这么多人踩在脚下,却依旧棱角清晰,别说是否有断裂之处了,就连折损痕迹也分毫未有,显而易见,这座府邸的管事人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用心且严苛,但凡有一丝不妥之处,就会像从一盆水中捞出一滴油一般被驱散出这座宅子。 她难得生出一丝紧张。 阿满在卫铎肩头撑着脑袋,四处看,又像小猫似的皱起鼻子嗅了嗅,惊喜道:“好香啊。” 卫铎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她吐了吐舌头,探着身问程令宜:“娘,卫爹爹家里的厨子做饭一定很好吃,闻味道就可以猜出来!” 程令宜的紧张被冲淡了些,靠近卫铎,刮了刮她的鼻尖,宠溺道:“待会吃饭可不许狼吞虎咽。” 随行在后的侍女大胆抬眼看了看前面三人,心道自家将军孤身一人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平易近人,倒真像是与这娘子一家三口,模样瞧着也般配极了,生出这样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娃娃也不为奇特。 程令宜踏进正厅,抬眼一看,主位上坐着一个满鬓白发之人,目光如炬、精神矍铄,脸颊右侧有一道深刻的伤痕如蜈蚣一般直爬到耳根,倘若是年轻人必然会显得狰狞骇人,好在她已年过半百,皱纹将那伤疤掺杂其中,反倒使她看上去不怒自威。 从程令宜进屋那一刻,这位老夫人便将视线转了过来,尽管挂着微笑,却仿若一面镜子,能照出人的本性来,这眼神虽然锐利却并不带恶意,只是总叫人觉着意味深长。 程令宜按捺下紧张,抿了抿唇,笑道:“拜见老夫人,我姓程,名令宜,这是我女儿,唤做阿满。” 阿满被卫铎抱着面向那老夫人,脆生生道:“祖母好,我是阿满。” 看到孩子,她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冲阿满招了招手,展开怀抱,阿满被卫铎放在地上,乖巧地朝着主位跑了过去,待到老夫人面前两步左右,她才停下脚步,道:“阿满怕把祖母撞疼了,还是老老实实站在这里的好。” 听到这番话,老夫人笑的似乎更开心了,抓住她的胳膊上下看了看,有摸了摸她的辫子,揉揉她的夹袄算不算薄,还不忘叫程令宜两人落座。 “这孩子真是水灵。”她抬眼笑道:“想来是随了娘,可惜我这个孙儿跟个木头似的,这么多年了也没在我面前提过哪个姑娘,不然按照他的年纪,我本也该有这样一个曾孙在膝下伺候才对。” 卫铎道:“我知祖母孤单,所以以后多叫阿满来陪陪你不好吗?” 老夫人轻哼一声:“冥顽不宁。” 卫铎知道自家祖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并不答话。 老夫人把阿满揽在怀里看了又看,阿满眼睛亮亮的,令她越瞧越满意,不由得拉着她坐在了自己身侧。 众人皆已落座,周围的侍女便开始布菜,老夫人笑眯眯地,将那份威严冲淡了不少,对着程令宜问道:“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可还辛苦?” 想来是卫铎同她说过,程令宜摇摇头:“已经习惯了,便也不觉得辛苦。” “当初,他爹娘都死得早,我独自一人拉扯他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也是你这般过来的,不必在我面前逞强,此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难处你就同我说。”老夫人带着自豪看了眼卫铎,轻轻拍了拍一旁阿满的小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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