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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漫天漫地、遮天蔽日的剑光,自那几十座浮空峰之上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地朝着萧禹一行人围拢过来。
那一幕,端的是声势骇人至极——无数道森白凛冽的剑光,重重叠叠、密密麻麻,将半边的天穹都映照成了一片刺目的雪亮,那剑光之中,更是鼓荡着无穷无尽的凌厉剑气,纵横交错,锐不可当,彷佛只消再近上那么一分,便要连这方天地,都一并绞个粉碎。
玄天子与封商二人,望着这当头压来的漫天剑光,也都是不由自主地,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二人,到底都是那修行界里数得上号的老牌人物,见惯了风浪,也见惯了大是大非。
可眼下这剑阵,乃是一等一的天下杀阵,饶是如今失了宗主坐镇、又折损了过半的浮空峰,那铺天盖地的凶威,却依旧不是他们两个三品、四品的修士能够正面招架得住的。
是以饶是他们早有心理准备,此刻见那剑光如潮涌来,也仍旧是心头微凛、眼皮直跳,暗地里,更是把那星辰剑府这一帮子剑修,翻来覆去地、咬牙切齿地骂了个遍——
这帮剑修,脑子当真是倔得跟那石头一般,认死理儿、不懂变通,也不听人把话说完,说动手,便当真地、半点余地都不留地动起手来了!
只是,这二人心里头虽骂得厉害,却偏偏没有一丝半毫的担心。
不为别的,只因他们早已是亲眼见识过了,身旁这位萧首领那足以惊天动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手段。
眼前这剑阵,瞧着虽则声势浩大、威势慑人,可说到底,它既已没了那位宗主亲自坐镇、没了那一颗能够统御这大阵的剑道核心,那便成了一座徒具其形、而失了其神的空架子。
这般一座半死不活的剑阵,又哪里伤得到萧首领分毫?
果不其然。
也就在那漫天剑光,堪堪便要扑到近前的一刹那,萧禹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多皱一下。
他只是那么轻轻巧巧地、将那一身虚空之力,缓缓地催动了起来。
这一催动,霎时之间,一股子磅礴得难以言喻的无形力量,便自他体内倾泻而出,如同那九天之上降下的、冻结了整个世界的凛冽寒息,以一种快得几乎超越了时间的神速,朝着那铺天盖地的剑光,兜头罩将了下去。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那一幕,直教那满天的剑宗修士,一个个都自心底,冒出了一股子彻骨的寒意。
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势不可挡,彷佛要将这整片天地都一并吞噬的浩荡剑光,竟是在那一瞬间,如同被人猛然按下了那“暂停”的机关一般,齐齐地、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之中!
不动了。
统统都不动了。
那漫天的剑光,那无穷的剑气,那一座声势骇人的寰宇大阵,此刻就如同被什么伟力给生生地抽空了流动的时间一般,凝固在了那一片虚空之上。
剑光不飞,剑气不转,就连那空气之中方才还在剧烈翻腾、鼓荡不休的能量,也都在这一刹那间,尽数地、死寂般地平复了下去。
那场面,便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大手,将这整片天地,都连同一并,死死地按在了原地,定格成了一幅凝滞不动的画卷。
那些剑宗的长老与弟子们,齐齐地瞪大了双眼,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一种名为“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们虽则明知自家宗门,方才经受了那一场惨烈的血战,折损了过半的力量,又失了宗主的坐镇,这一座大阵,早已不复巅峰时的杀伐之威。
可即便如此,那也毕竟是一座足以名列天下第一、曾经叫那大干开国太祖都止步不前的无上杀阵啊!
这样一座剑阵,怎会被人这般轻描淡写地、随手一挥,便连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力都没有,就牢牢地定在了虚空之中?
这等闲庭信步、云淡风轻的模样,哪里像是在破阵?
这分明,就是那等足以俯瞰苍生、高出他们不知多少个层级的绝顶强者,才能展露出来的、令人胆寒的绝对差距。
然而,这星辰剑府的剑修,到底是这天底下最最倔强、最最不肯低头的一群人。
那震撼与惊骇的神色,只不过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短短的一瞬,随即便被那等剑修刻入骨髓的、宁折不弯的刚烈之心,给生生地压了下去。
于他们而言,敌人越是强大,便越是能激发出他们血脉深处那一股子熊熊燃烧、不死不休的战意!
他们这一门,自创派起,便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既然要战,那便死战到底,又岂能在敌人面前,露了半分怯意、软了半寸脊梁?
于是,那一个个剑宗弟子,非但没有在这等堪称绝望的差距面前退缩半分,反倒是齐齐地怒吼一声,拼了命地、疯狂地催动起了自己那一身的真元、一身的剑气,将那毕生的修为,都一股脑地、不要命似的,朝着自己那一柄柄被定在半空中的飞剑,倾力灌注而去。
他们只盼着,能够集这满门上下之力,从那看似牢不可破的镇压之中,硬生生地,挣出一线生机来。
可他们拼命地倒灌了半晌,那些飞剑,却依旧是纹丝不动。
任凭他们如何催动、如何挣扎,那一片凝滞的虚空,便像是那吞噬了一切、隔绝了一切的深渊,将那无数股汹涌澎湃的真元剑气,统统都吞了个干干净净,连半分反应,都不曾给过他们。
就在这时,那几位为首的长老,彼此飞快地对了一个眼神。
他们的眼底,几乎是同一时间,掠过了一丝决绝到了极点、也疯狂到了极点的神色——那是一种剑修在走投无路之时,才会生出的、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惨烈战意!
只见那几位长老,齐齐地、毫不犹豫地,便要催动起那等燃烧寿元、自损根基的、几近于自残的秘法来!
他们这是铁了心了,便是拼着折损这一身的寿命、拼着这一身的修为尽毁,也要与眼前这个强敌,拼个你死我活、玉石俱焚!
而萧禹,几乎是在这几人方才起了那等念头的同一瞬间,便已然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他心头,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无奈的、近乎于哭笑不得的滋味来。
这剑宗的人,当真是……脑子倔得不是一点半点。
这都什么时候了,非但不肯服软,反倒一个两个地,都开始要拼命了?
可偏偏,他又不能真的不管不顾、任他们这么胡来。
这星辰剑府,乃是他此番要收归己用的一大臂助,若是在这里,一下子死上这么一大批长老、这么多弟子,那这血仇便算是结下了,往后,他萧禹是无论如何,也再休想与这剑宗,好生生地坐下来合作的了。
念及此处,萧禹再不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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