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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还在流。远处的笑声还在飘。露营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暖黄色的一片,把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余周周说完那句话,没有再低下头。她站在那里,看着宁秋霜,手指还在绞着裙边,绞得指节泛白,但她没有躲。
露营(四)
宁秋霜细微地皱了下眉。不是厌恶,也不是意外,是一种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困惑。这些年向她示好的人不少,商场上的人,圈子里的世家,偶尔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那些人站在她面前,嘴上说着仰慕,眼睛里写着的却是别的什么——宁家的资源,宁总的身份,或者那张据说能让人少奋斗二十年的关系网。她见得多了,一眼就能看穿。可余周周,她和余周周接触得并不多。几次见面,都是在季时序身边,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饭、聊天、出去玩。余周周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说话声音很轻,笑起来也是浅浅的,像一只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小动物。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她?这喜欢从何说起?
溪水还在流,哗哗的,不停。露营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余周周还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裙边,绞得指节泛白,但她没有躲。她看着宁秋霜,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那一点点困惑,心往下沉了沉,但没有低头。
宁秋霜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们好像……没有怎么单独说过话。”
余周周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紧了。“是……”她的声音更小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有。”
“那——”宁秋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这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余周周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长,一个短,叠在一起,又被灯光拉开。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下着大雨,她从图书馆出来,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了很久,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她咬咬牙,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跑出校门没多久,书包就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黏在身上,鞋里全是水。她跑不动了,站在路边,淋着雨,狼狈得想哭。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旁边,车窗没开,后座的车窗也是暗的,看不见里面。车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撑着伞走过来,把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给她。“小姑娘,拿着伞,我们老板让我给你,不用还。”
她愣愣地接过来,想道谢,那人已经转身走了,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她站在雨里,握着那把伞,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中。她记住了车牌。后来,那把伞她一直没扔,收在宿舍柜子最里面,也没有机会还。
再后来,乔言心把她拉进了她们的小圈子。那天宁从闻说小姨来接她,几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电动门缓缓滑开,宁秋霜坐在里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手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余周周站在人群后面,看见了那辆车,看见了那个车牌,看见了坐在车里的人。
雨夜,那把伞,那句“不用还”。她忽然知道了。那个人是宁秋霜。她从来没有提过,也不知道怎么提。只是从那以后,每次宁秋霜出现,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过去,追过去,又赶紧收回来。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她记住了那个车牌,记住了那把伞,记住了那句话。
“不知道。”她小声说。她抬起头,看着宁秋霜,脸还是红的,眼睛却比刚才更亮了。“就是……喜欢。”
宁秋霜看着她,没有说话。那目光不重,也不轻,像在看一个她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余周周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发慌,手指又开始绞裙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她说的很快,像是怕慢一点就说不出来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没有别的意思。”
溪水声把她的声音吞掉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飘在夜风里,细细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宁秋霜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火光从营地的方向映过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季时序是在溪边那丛芦苇后面站住的。
她本来是想来问宁秋霜明天的安排。篝火那边乔言心还在吵着要换牌,宁从闻说了句什么,几个人笑成一团。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顺着溪边的小路走过来。走到芦苇丛后面,听见了那句话——“就是……喜欢。”她的脚步骤然停住。溪水声哗哗的,露营灯的光从芦苇缝隙里透过来,照在她脚边,一小片暖黄色。她站在暗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听见宁秋霜问“这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听见余周周断断续续地说着那把伞,那个雨夜,那个车牌。她听懂了。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刚才从篝火边顺手拿的树枝,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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