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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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个年轻人是谁，她不急。既然是在这里遇到的，总会再见的。　　木溪在河岸边闭目养神了半个多小时。　　中途没有人来打扰。　　小城镇的好处就在这里，大家都各忙各的，生活节奏慢悠悠的，没有人会特别在意一个陌生人躺在河边晒太阳。　　偶有几个骑着单车的小孩从小石桥上路过，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轻响，伴随着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清脆的笑闹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木溪听着那些声音，没有睁眼。　　他想起了维兰索尔。想起了那些栖息在他枝干上的生灵。　　草木的精灵最喜欢停在他低垂的枝条上，扇动着透明的翅膀，和他说森林女王的“坏话”——无非是今天又训斥了谁，或者哪片林子的花开得不够好。　　小动物们会趁着夜色，悄悄叼来不知从哪里找到的野果，放在他露出地面的根须旁，然后眼巴巴地望着他，直到他抖落几颗熟透的榕果作为交换。　　榕果里蕴藏着温和的自然之力，对那些小生灵是大补的东西，而野果对木溪来说并无用处。　　但他从不介意这种“不等价交换”。　　还有那些兽人，矮人乃至巨龙的幼崽。　　都喜欢在他的树荫下玩耍，追逐打闹，玩累了就靠着他粗壮的树干休息，叽叽喳喳地分享着白天听来的故事，或者争论哪个果子更甜。　　他们的声音和此刻桥上路过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清脆，鲜活，充满未经世事的无忧无虑。　　他是世界树。　　那些生灵依赖他，信仰他，他也自然而然地庇佑着他们。　　那是很久以前就刻进他本能里的事，像呼吸一样自然。　　只是现在，那些都成了另一个大陆上的往事。　　木溪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　　风吹过，柳条拂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他已经离开维兰索尔快半年了。　　神明大多对时间没有概念，几百年不过眨眼一瞬，可偏偏只过了半年，又好像格外的漫长。　　自然共生　　而此时另一边离开的邝之晴已经跟着向导和几个助理往深山里走。　　山路不好走，一行人拄着登山杖，背着沉甸甸的器材包，走得很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老乡，五十来岁，戴着一顶草帽，穿着靛蓝色的短褂，皮肤黝黑。　　他走得很轻快，一边走一边用乡音说：　　“这山里头哪条路我都熟，你们要找的那种鸟啊，叫起来声音可好听了。我堂客以前还在山里救过一只。”　　后面跟着的人虽然气喘，但脚下还算稳。　　都是常年在野外跑的摄影师，体力都不差。　　邝之晴这次进山是为了拍一种稀有的鸟，照片要给地理杂志投稿，有机会拿奖。　　她不想错过，就托人打听了消息，带着团队过来了。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翻过了两座山头。　　老乡的速度慢了下来，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松树，摸摸石头，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老乡？有什么问题吗？”邝之晴问。　　老乡摇摇头：“没啥子问题，就是觉得……这路有点不对劲。”　　他说着又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十来分钟，前面传来了水声，轰隆隆的，越来越大。　　老乡松了口气：“前面应该就到那个瀑布了。我记得旁边有块空地，可以在那儿歇歇脚。”　　他从旁边一条更窄的小道钻了过去。　　一行人跟在他后面，越往里走，眼睛瞪得越大。　　不是看见了什么不常见的东西，而是看见了太多“常见”的东西，但长得不太对劲。　　空地上草木疯长，绿得发亮，叶片肥厚得不正常。　　瀑布边的崖壁上爬满了藤蔓，开着大朵大朵的花，有些根本不是这个季节该开的。　　几棵不知名的大树长得格外高大，树冠遮天蔽日，把光线都滤成了绿色。　　穿过那片空地和高得过头的草木，一行人来到了瀑布边上。　　瀑布中间有一小块凸出的陆地，上面长着一棵不大的榕树。　　榕树本身并不稀奇，在场的人都见过更大、更老的。　　稀奇的是，这棵榕树周围的一切。　　它长得高大，但并没有霸道地挤占其他植物的。　　相反，在它浓密的树冠下，草木长得更好了。　　水草从瀑布底下的水潭一直蔓延到岸上，绿油油的一片，厚得像毯子。　　树下栖息着各种小动物，几只松鼠在树根附近蹦跳，野兔从草丛里探出头，警惕地张望。　　树干上看着一片安静。但他们的脚步声一靠近，树冠里突然“哗啦”一声，飞出了几十只鸟。　　各色各样的鸟，红的绿的蓝的灰的，叽叽喳喳地叫着，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回枝头。　　更让人震惊的是，那棵榕树的树干上，还卧着两只云豹。　　一大一小，大的那只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小的那只蜷成一团，睡得很香。　　旁边的树枝上，还停着几只铜蓝鹟，羽毛在透过树叶的光线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些都是国家保护动物，平时躲在山林深处，难得一见。　　今天居然全都聚在这儿了。　　重点是，居然都和平的聚集在这一棵树下，云豹也没有捕猎，其他小动物也没有害怕这云豹的意思。　　几个助理手快地掏出手机，想拍照。　　老乡却抬手拦了一下，眼神警惕地盯着树干上那只打哈欠的云豹，这可是能让人“喜提银手铐”的家伙，他们现在该跑还是该跑？　　邝之晴却没管那么多。　　她飞快地从背包里拿出相机，组装好，架起三脚架。　　动作尽可能放轻，但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　　耳朵里全是鸟鸣声，眼前是这幅庞大而震撼的生物共生画面，这比她此行原本的目标，更让她心跳加速。　　一个助理已经悄悄打开了摄像机，开始录像。　　其他人也放轻脚步，慢慢朝四周散开，试图从不同角度拍下这些珍稀动物。　　作为野外摄影师，他们身上大多带着一种柔和的气质，只要不主动招惹，动物一般不会攻击他们。　　那只打哈欠的云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群闯入者，但它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露出锋利的牙齿，然后又趴了回去，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蔑视的淡定。　　这棵树周围的气息太温柔了，像母亲的怀抱。　　它才懒得理这些人，只要他们不惹事。　　邝之晴拍了一个半小时。快门声几乎没有停过，换了好几次存储卡。　　老乡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但那些动物始终安安静静的，该睡的睡，该玩的玩，该飞的飞。　　足足酣畅淋漓的拍了两个半小时，老乡看着这群岿然不动的动物都有些汗颜，这林子里的动物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脾气？　　他心里看着大树也犯嘀咕：这山里原来有这棵树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但不管怎么说，今天这趟活接得不亏。　　赚了四百块钱，还看了场奇景，值了。　　他索性原地坐下，从怀里摸出旱烟袋，想要从兜里掏打火机，但又看了看四周，　　邝之晴还在拍。她小心翼翼地移动位置，想找一个更好的角度。　　那只原本在树干上挠爪子的小云猫突然跳了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　　邝之晴立刻僵住，不敢动。　　小云猫走到她脚边，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扭身，从她旁边绕了过去，抬爪挺胸，蹭蹭蹭的便撑着爪子往另一个树干爬去。　　邝之晴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身为野外摄影师，安全也是很重要的，是她被这榕树周围柔和的气息影响了，连自己都不免放松了警惕。　　目光牢牢的盯着这一颗中等大小的榕树，，心里想着，或许她该不该将这张照片拿去参赛？　　如果真的得奖了，或者这个地方出名了，或许对于这一棵树来说，是灭顶之灾。　　算了算了，哪里有那么多事，能拿奖再说吧，那群评委一个个脾气臭的很，习惯也不同。　　这么好看的照片，她自己留着收藏也不错。　　交谈　　木溪到的时候，张磊已经坐在那儿了。　　是镇上唯一一家小宾馆的前台休息区，只摆了两张小圆桌，平时没什么人坐。　　木溪抬手看了看手机，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他没想对方会提前这么多，和上午的王赞一样。　　这位综艺导演，看起来也不是很忙的样子。　　木溪走过去。　　张磊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木溪见过他的照片，自然认得出来。　　“张导，久等了。”他在张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伸出手，“没想到您提前到了，等很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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