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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村里的路显然是挖机临时拓宽过的,但因为太久没有车辆通行,路面早已被疯长的野草覆盖,车轮碾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碾过碎石,车身便剧烈地颠簸一下。 村子里稀稀落落地散着几栋木结构的老屋,大部分已经人去楼空,木板墙在风雨侵蚀下呈现出灰败的颜色,屋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 少数几户还有人居住的屋檐下,堆着劈好的柴火和干枯的南瓜藤,偶尔有一两个老人或小孩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着这支突然闯入的队伍。 剧组的到来,像一块石头投入了一潭沉寂已久的水面,让这座几乎被遗忘的小山村重新泛起了涟漪。 甘晏从另一辆车里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着车门站稳,脸色有些发苦。 他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对这种南方山沟里潮湿闷热的气候实在难以适应。 空气里仿佛能拧出水来,衣服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更别提那些无处不在的蚊虫,没刚下车不到五分钟,他脖子上已经被叮了两个包。 他一边挠着脖子,一边看着木溪从行李袋里掏出一把用碎布缝制的小香包,分发给身边的工作人员。 “木老师,这是什么?”一个场务接过香包,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草药味直冲脑门,提神醒脑。 “艾草、薄荷、菖蒲,还有一些当地的驱蚊草药。” 木溪一边分发一边解释,“山里蚊虫多,挂在身上能避一避。” 场务连忙道谢,将香包系在腰间。其他拿到香包的工作人员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剧组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甘晏也领到了一个,他低头嗅了嗅,那股清凉的气息让他被闷热搅得有些发昏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木溪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感激,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将香包仔细地系在了背包带上。 天色又暗了一些。导演钟从山站在一处废弃的院坝里,正与摄影师和灯光组沟通明天的光线角度。 副导演拿着扩音器,招呼各部门做最后的准备。 按照剧组的惯例,开拍的演绎 场记板清脆地合拢,发出一声利落的响声。 破败的木屋中,摄影机镜头缓缓推进,越过腐朽的门框,落在一双眼睛上。 那是一双麻木到近乎空洞的眼睛,眼珠像是蒙了一层灰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木溪,不过此刻他已是长青,跪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任由沉重的拳头和巴掌落在自己身上。 每一次击打都带着沉闷的声响,他的身体随之晃动,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 他咬破了藏在齿间的血包,一股温热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滴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骑在他身上的男人喘着粗气,声音粗粝而阴沉,像是砂纸摩擦过铁皮: “你为什么不听话?好孩子应该乖乖待在家里。叔叔养你这么大,你怎么能想着逃跑呢?那些外村来的小崽子,都会死在这里。乖孩子,你要好好陪着叔叔。” 长青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转动眼珠。他的目光越过骑在身上的人,穿过那扇腐朽的木门,牢牢锁定在门外那双窥视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正在迅速蔓延的悔恨。长青看着那双眼睛,像是在说,看,这就是你自作多情救下的人。 我仍然要遭受这一切。我明明差一点就可以解脱了。 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是麻木的,没有怨恨,没有哀求,甚至连绝望都显得疲惫。 那是一种被反复碾压后、连痛感都已迟钝的麻木。 直到身上的衣衫被粗暴地撕破,露出瘦削的肩胛和布满新旧疤痕的身体,他依然没有反抗,没有躲避,只是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任由自己成为他人发泄欲望的载体。 摄影机的镜头牢牢锁住甘晏的脸。 他站在门外,那双窥视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逐渐充血,瞳孔微微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震颤,透过屏幕几乎可以触摸得到。 “咔!”钟从山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片场凝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声之后重新开始流动。 围观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有人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有人悄悄揉了一下发凉的胳膊。 这场戏的情绪密度太大,即便是旁观者也难以完全置身事外。 木溪从地上一滚,翻身坐起,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 小唐立刻端着保温杯凑上来,语气带着焦急: “小溪快漱漱口,别把血浆吞进去了。” 木溪接过杯子,连灌了好几口温水,才将口腔里那股混合着糖浆和食用色素的奇怪味道冲淡了一些。 甘晏还站在门外的位置,没有立刻走动。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几秒,像是在从刚才的情绪中慢慢剥离。 然后他抬起头,朝木溪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同场竞技后的尊重与认可。 钟从山没有给太多喘息的时间,他已经站起身,走到监视器后面,语速平稳而快速地布置着下一轮的拍摄任务: “甘晏,等一下再补两个特写,进门后的第一反应,和蹲下身时的眼神变化。摄影师去门后面,把他手部攥紧又松开的小动作拍下来。 那个细节很重要,要表现出人物内心从震惊到愤怒再到下定决心的转变过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木溪身上: “小木,化妆师给他补一下妆,脸上的血迹要保留,但嘴角的部分需要再自然一些。 等一下补拍曹老师的面部特写和全景大镜头。 服装组把他的衣领再撕开一些,露出锁骨到肩胛那条线,还有脖子上的抓痕要补一下,颜色要更真实。” “好的,钟导。” 化妆师已经拎着工具箱快步走了过来。 木溪重新在地面上躺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重新蒙上了那层属于长青的、灰翳般的麻木。 灯光重新调整到位,摄影机复位,场记板再次举起。 片场安静下来,只有山风穿过破败木屋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第一场戏顺利拍完,副导演喊了一声,片场响起了零星的掌声和欢呼声。 对于这个刚刚组建、还在磨合期的剧组来说,顺畅地完成第一次拍摄,总归是个好兆头。 木溪披着一条薄毯,走到监视器后面。 钟从山正坐在折叠椅上,盯着回放画面,眉头微蹙,手指在触控板上来回拖动进度条。 甘晏站在他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也在看回放。 木溪饰演的角色在这部电影里戏份不算重,严格来说只能排到男四或男五。 整部电影的核心,是主角张幸与他那群大学好友在灾难与困境中,因生存压力和人性弱点而逐渐撕裂的过程。 而他饰演的长青,更像是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推手,也是一条串联起所有线索与痛苦的纽带。 剧本在送审前曾有一个更黑暗的版本,片名原本叫《云端之下》,但为了过审,最终还是删减了一部分情节,结尾也做了留白处理,没有明确交代长青最终的生死。 电影的最后一幕,定格在雨停之后,疲惫的主角独自站在山顶,身后是漫天绚烂的云霞。 那也将是整部电影的点题之笔。 钟从山没有回头,但知道有人走近,便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某一帧画面,语气平淡却精准: “这里,你的动作往回收了一点,镜头虽然没有拍到你的脸,但你的肩膀和脖颈的线条是入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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