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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书房里,氛围安静闲适。
贺松是贺家眼下掌事的人,也是贺怀峥的父亲,正悠然坐在书桌前。
贺怀仁走进来后,就笑着说道:“三叔,依我看林微就是个单纯受牵连的人,内里的门道她压根不清楚。她顶多就知道是张家在暗地里算计她,根本查不到咱们贺家头上。”
贺松慢悠悠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琢磨:“再让人好好查一查。我总感觉这个林微有点不一般,资料上看着干干净净挑不出错,但我直觉里,这人不简单。”
贺怀仁想了想,顺势提议:“怀峥正好是她的直属领导,要不咱们问问怀峥的想法,也好做个参考?”
贺松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的话:“怀峥那性子太干净,扛不住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别把他卷进来。怀仁,我心里向来最看重你,这件事你多费心,接着暗中盯着林微就行。”
贺怀仁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情,一副被长辈器重满心荣幸的样子。
可他心里却暗自腹诽:真是打得好算盘。光鲜体面的好处全都留给你那个草包儿子独享,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反倒全都推给我来扛,未免也太偏心了。
贺怀仁又说道:“三叔,我方才藉着与高振邦的闲谈,故意提起想给高成说亲,试探高家态度。我原本想着,若是两家联姻绑定,林微便彻底没了高家撑腰,日后咱们想要处理她,也会轻松许多。可……”
话还没说完,贺松脸上的闲适瞬间消散,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当即厉声斥责打断:“糊涂至极!你这纯粹是打草惊蛇,多此一举!”
他往前微倾身子,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怒,道出内里隐情:“贺高两家早年就有旧怨,早就断了联姻的可能,这是贺家藏在台面下的规矩,你居然半点不知!”
“你这般贸然试探,只会直接暴露咱们的心思,平白让高振邦起了疑心。”
贺松越说越气,连着将贺高两家不和的过往真相一并骂出,语气凌厉至极。贺怀仁垂首静立,满脸愧疚自责,一副全然认识到自己思虑不周、莽撞出错的模样,半句不敢反驳。
可贺怀仁心底却满是憋闷烦躁,翻来覆去暗自暗骂:
“反反覆复只知道催我盯着林微,半点内情底细、行事底线都不肯跟我透一句。现在说有什么用?马后炮。”
“狗东西,你让我放手布局做事,既不给明确方向,也不给半点资源扶持,稍有差池就劈头盖脸骂我。”
“可若是畏手畏脚不行动,又说我办事拖沓不上心。怎么做都是我的错,这狗东西实在难缠至极!”
而贺松越骂火气越盛,心底也翻涌起阵阵憋屈与懊恼。他何尝愿意用贺怀仁,若不是早前折损了那个最得力的心腹,他怎么也轮不到启用这个办事不靠谱的侄子。
那名心腹向来与贺家明面上没有半分牵扯,行事隐秘又极会察言观色,心思通透,懂规矩知分寸,自己只需稍稍暗示一二,桩桩件件都能办得周全漂亮,从不会出这般打草惊蛇的纰漏。
再看看眼前的贺怀仁,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偏偏还是贺家本家之人,身上明晃晃贴着贺家的标签,一旦事情败露,必定会直接牵连整个贺家,彻底无法挽回!
一想到这层致命隐患,贺松心头怒火彻底压不住,看着贺怀仁的眼神愈发凌厉冰冷,嘴上的斥责也骂得更狠、更不留情面。
一时间,方才还闲适安静的书房彻底变了氛围,贺松厉声怒斥的声音接连不断,字字带火;贺怀仁表面恭顺,心底却暗骂翻涌。明面的斥责与暗藏的怨怼交织碰撞,满室骂声暗涌,热闹的很。
贺松骂得嗓子发哑,胸中翻涌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几分。他重重靠回椅背上,指尖用力摩挲着书桌边缘的木纹,脸色依旧沉得像覆了一层寒冰,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贺怀仁始终垂着脑袋,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脸上那副愧疚自责的神情拿捏得丝毫不差,彷佛真的在为自己的莽撞行径悔恨不已,可藏在心底的咒骂几乎要冲破胸膛。
良久,贺松压下眼底的戾气,开口时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冷意,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暴怒:“好了,别在这杵着一副窝囊样子。你和高振邦闲到底是怎么说的?一字一句,原原本本给我复述一遍。”
贺怀仁闻言,连忙收敛心底翻腾的怨怼,稳了稳心神,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将自己与高振邦对话的始末、措辞、甚至彼此的语气神态,选择性复述了出来,怕又被骂,还把关于自己的那部分美化了一二。他说完后,便又重新垂首,静待贺松的决断。
贺松闭目静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贺怀仁话音落下,他沉默片刻,骤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明锐利的光,缓缓开口做出总结:“依你所言来看,高振邦只当你是贺家边缘人物,压根没防备你。
他会直言看重林微,甚至不惜贬低自己儿子高成,就是没察觉你背后有贺家授意,只当是你个人想攀附联姻。”
“若是他对你有半分戒备,或是察觉到一丝异样,非但不会接你说亲的话头,更不会轻易流露对高成的不满、对林微的赏识,半分内情都不会让你窥探。说到底是你运气好,这次莽撞试探,暂时还没真正引起他的疑心。”
贺怀仁连忙点头附和,脸上堆起由衷认同的神情,语气恭敬无比:“三叔分析得通透透彻,是我思虑不周鲁莽行事,险些酿成大祸,多亏三叔点拨,我才摸清其中利害。”
可他心底却暗自冷笑暗骂:不然嘞?我要是早就懂这些弯弯绕,还用傻乎乎往上凑,平白无故挨你一顿臭骂?就只听半截话,不分青红皂白先劈头盖脸训斥半天,胡乱扣罪名,你这个狗东西。
贺怀仁表面依旧恭顺谦卑,神色恭敬万分,心底的怨怼与厌烦却层层堆积。他越发觉得贺松偏心凉薄、多疑自私,好处全留给亲生儿子,肮脏麻烦事全丢给自己,自己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有功无赏,有错必罚,憋屈至极。
贺松见他安分听话,心头火气稍稍褪去,依旧面色冰冷地冷声叮嘱:“往后万事不许自作主张。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私自接触高家,更不许再胡乱试探。再有下次纰漏,我绝不会姑息。”
“侄儿谨记三叔教诲,绝不再擅自妄为。”贺怀仁躬身恭敬应下,心底早已把贺松咒骂无数遍,只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间压抑窒息的书房,再也不想面对这个喜怒无常的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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