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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叙之放下筷子,拿纸巾慢慢擦了擦嘴角,纸巾对折后放在碗碟旁边,然后抬起眼目光温和地看着方悦可。
“你最近倒是对别人的事挺上心,”他闲聊般开口,“又是探病又是打听人家男朋友的,自己的戏拍得怎么样了?前几天我听别人说水下那场戏你要自己上,练得还行?”
方悦可的笑容僵了一下。
梁叙之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在臂弯,低头看了她一眼,“少喝点酒,手都抖成什么样了,命是自己的,别不当回事。”
他转身走了。
方悦可坐在那儿,愣了一会儿才嗤笑一声。
“梁叙之。”她毫不客气地叫住他。
梁叙之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方悦可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姿态随意:“对了,那个陪床的男孩,可是管纪总叫‘小野’。”
“而且……”她故弄玄虚地顿了顿,语气是掩不住的嘲讽,“纪总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你。”
带我走
那次不欢而散之后没几天,梁叙之和方悦可又碰了面。
这次是方悦可主动约的,说方国海那个老王八蛋命不久矣了,问他想不想趁这个机会上岛看看。梁叙之听她说完,只是笑了笑,说了句“再说吧”,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他对那座岛表现出的兴趣越少,方悦可手里能拿捏他的把柄就越少,经过这么多事,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方悦可也没纠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话题就拐到了别处。这女人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料,哪怕上次在餐厅被他戳了痛处,最后补的那一刀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再见面照样笑呵呵的,说起话来语气亲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叙之那天离开餐厅之后就让人去查了纪隋野的情况。反馈回来的信息很简单:确实住院了,而且一住就是快半个月,伤口感染加上低烧不退,断断续续一直反复。
梁叙之听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那个人在里面待了半个月,伤口一直没好,可他分明已经托人关照过。
这不对劲。他开始下意识地在心里划分责任,自己该做的都做了,结果却不理想,那中间一定有什么环节出了问题。可那个环节,真的只是里面的人照料不周吗?
他甚至想过,纪隋野是不是在使苦肉计——故意把自己搞成这样,就等着他心软上钩。可纪隋野住院是真,他一次没去探病,对方也没什么动静,这不像钓鱼,倒像真的就这样算了。他排除了这种可能,然后发现自己不得不面对另一个更让人烦躁的念头:方悦可说的那些话,也许是真的。
接下来的日子,纪隋野像从他生活里彻底蒸发了一样,连方悦可都不再提起这个名字,梁叙之的日子真正回到了“正轨”。可奇怪的是,他会在某个瞬间忽然觉得那个从对面走过来的背影很像纪隋野,会在某个人开口说话的声音里恍惚一下,然后迅速收回目光。这种错觉发生了几次之后,他就不再理会了,甚至在下次出现时只是淡淡地扫一眼就移开视线,连心跳都不会多跳一下。
他以为就这样了,直到在某天傍晚,一个一成不变的工作日里,他偶然见到了纪隋野。在两个人已经快一个月没见面的时候。
那天他去了城西的一家私人会所,谈一个合作方攒的局,没什么意思但推不掉。电梯从负一层上来,他走进去,按了顶楼的按钮,门快合上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手腕上没有任何装饰。
梁叙之抬起头。
纪隋野站在电梯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松垮垮地堆在锁骨上,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瘦了很多,但精神看起来还行,脸上透着一如既往的冷漠和慵懒,看见梁叙之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只有一瞬,然后就被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迅速盖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迈步走进电梯,转过身,按了和梁叙之不一样的楼层。
电梯门关上了。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看对方。在电梯的层数依次增加时,纪隋野忽然说了句:“你瘦了。”
梁叙之愣了一下。不是被这句话的内容惊到——他瘦没瘦自己清楚,最近胃口一直不太好——而是被说这句话的人惊到了。
这不对,这种正常得近乎礼貌的寒暄,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发作都让他觉得不对劲。
“还好。”他听见自己说。紧接着,出于礼貌,或者说出于某种他不想深究的惯性,他又补了一句,“你呢?伤口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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