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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男同志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扭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撞上了她。
四目相对。
他看到她时,脸上那应对乡亲们时的无奈和窘迫,瞬间消散,化为点点惊喜和激动,脱口而出:“二小姐?!”
这声称呼,带着久违的恭敬与熟稔,让杨怀澂猛地睁大眼睛。她也顾不得场合了,上前两步,难以置信地盯住对方的脸仔细端详。
忽略那被风霜刻画的粗糙痕迹,她终于从那更加坚毅的眉宇中,依稀辨认出了熟悉的轮廓。一个颤抖的名字,从她唇间逸出:
“安…安平?你是安平?”
他,正是管家长福那个“早年离家、音讯全无”,据说跑去加入了红军的儿子——杨安平!
杨安平见她也认出了自己,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局促。
他用力点了点头,躲过热情递东西的乡亲,几步跨到她面前,声音也带着压抑不住的起伏:
“是我!真的是您!我刚才开会前看着就像,怕耽误事,没敢认…您…?”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粗布衣服,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和担忧。
这突如其来的相认,让周遭村民们的“投喂行动”都暂时停了下来,好奇地打量这对显然关系不寻常的年轻人。
杨怀澂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脱胎换骨的杨安平,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和杨怀澂这一相认,杨安平倒是顺理成章地,从村民的热情包围中“突围”出来。他对着乡亲们连连拱手告罪,赶紧拉着杨怀澂,走到旁边一处相对安静的墙角根。
村民们的“火力”,立刻转向了落单的那位女同志。
她看着瞬间围上来的人群,应付得手忙脚乱,时不时扭头向杨安平那边投去求助的目光,看起来快要招架不住了。
幸好高队长看够了热闹,也怕等会儿指导员出来,场面更难收拾,赶紧笑着上前,连劝带哄,才把意犹未尽的村民们给劝散了。
角落里,杨安平和杨怀澂顾不上什么仪态,就蹲在土墙的阴影里,总算有了说话的空间。
杨安平看着杨怀澂,眼神里有重逢的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物是人非的复杂和深深的疑惑。
刚才在里间开密会的时候,他虽然听高队长简单提了几句,但详细情况还是不怎么了解的。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开口道:“…同志…您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这样?”
杨怀澂听到这个新称呼,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扯了扯衣角,低声道:
“家里接到潋潋的信,说战事要起,我们就南下了。路上…遇到了日军…前些天,我和香姨才逃到这里。”
杨安平的心提了起来:“香姨?那…”
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拐了个弯:“…那老爷、夫人他们…都还好吧?”
怀澂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哽咽:“爹…和小翠,为了保护我们,被鬼子…”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明了。
杨安平的脸色骤然一变,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抿得死紧,眼底翻涌着强压的悲痛和不可置信。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哑声问:“…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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