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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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新指示（第1页）

杨怀潋一边记下关键信息，一边语速极快地回复他们：

“现在先记下来。如果你愿意，等仗打完，你还在，我也还在的话。你来找我，我给你做个全套查体。说不定我会把你的名字写进论文里，发到国际医学期刊上，你愿不愿意？”

伤员脸上露出被抬举过高的茫然：“记…我的名字？”

“嗯。让全世界都能看到。”

伤员不明白国际医学期刊是什么东西，但能被这个医生这么认真地邀请，他觉得应该是件名扬海外的好事。于是点了点头。

一旁的护士却惊诧不已。

其他伤员可能不清楚杨医生的来历，但她们都是知道的。留法归国的医学博士，巴黎医学院的优秀推荐生。

让这个大字不识的伤兵登上国际期刊，绝不是一句玩笑。杨医生是真的有能力发表。正因为知道，她才震惊。这种常人想都不敢想的机遇，杨医生只是匆忙间做了约定，便轻易地把它揭过去了？

她要是能蹭个名上去，都有资格转为医生了吧…

杨怀潋没注意到护士的怔忡，把便条本塞回口袋，强压下想做全套体格检查的冲动，不舍的看了最后一眼：“以后看医生记得先说一声，你器官都是反的，省得把人家吓着。”

说完，她毅然离开。

多看一眼都心痛。她只能默默祈祷这样的珍宝，别在战火里被炸碎了。

从病房区出来，杨怀潋脚步没停，径直往护士站走，想看看今日库存，不然开多少药单都是瞎开。

远远就听见玛丽的声音：“…病历、护理记录、出入登记，用完立刻归档，不许在枱面上散放。交班时必须逐份核对。如有异常，即刻上报，不得延误。”语气一如既往地严肃刻板。

杨怀潋眼皮一跳。

怎么忽然加强文档管理了？不会是因为…早上她状告有人偷原稿吧？

坏事了，怎么坑到自己了。她原本还打算，趁这几天病区管理还没收紧，先篡改一部分伤员身份信息，这下难度直接翻倍。

杨怀潋极力保持着外科主治应有的沉稳，心里却拔凉拔凉的。

这一天的心情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

玛丽不是啰嗦的人，没讲几句就散了。手一挥，护士们纷纷散开，小跑着回了各自负责的病区。

杨怀潋抛开杂念，赶紧上前，询问今天的手术安排和库存药物。

玛丽那张本来就严肃的脸木着，看着杨怀潋，一言不发。她没有在生气，只是累的不想说话。

手术？医用物资和药品全在定额配给。哪有库存？

杨怀潋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全部答案。倒也不意外。没有手术，不等于没事做。恰恰相反，医院正在超负荷运转，只是运转的中心从手术台，转移到了每一张病床上。

护士们那一大堆工作就先不说了，她杨怀潋，作为外科主治和杜兰德指定的战时统筹，除了临床决策，还得管科研、教学、治疗方案调整，想办法找替代药物，盯重点伤员的病情变化…

这么一想…

杨怀潋礼貌微笑：“好的，告辞。”然后扭头就走。迎面却撞上一道纤瘦的身影。

是艾格尼丝。

杨怀潋早上才领教过她走路没声的本事，印象还是蛮深的，脚步不停，匆匆用中文打了个招呼：“督察修女日安。”

艾格尼丝的反应慢了半拍。她偏了偏头，那双干净的眼睛转向杨怀潋，微笑准时浮上来。然后才颔首，回了一句：“Bonjour.”

擦肩而过时，杨怀潋心里略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但那个念头只停了不到一秒，杨怀潋随手搁到了一边，重新抖擞精神投入工作。

来吧！区区小治疗，她轻轻松松全部搞定。

艾格尼丝飘向玛丽，依旧是那个恒温的调子：“MaS?urMarie.（我的玛丽姐妹）”。

玛丽面上更显严肃。总督察修女来外科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不会是闲聊。她回了一礼：“MaS?ur.”

艾格尼丝是总督察，又是教会指派，按规矩她该称对方为“MaS?urSupérieure”。但她们是同会修女，艾格尼丝又是后辈，玛丽年长许多，日常称呼便省去了头衔，只以“姐妹”相称。

艾格尼丝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正，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院方和护理部，有新指示…”

之前在战时应急状态下，院方最大限度开放了权限给外科，物资领用优先供给。再加上杨怀潋带来的分诊制度和应急预案，让外科在这两个月里几乎独立运作，管理上更是天翻地覆。

外科护士站单方面切断对上联系，一应事宜与决策，无需向护理部汇报。

现在局势趋稳，护理部决定从即日起，收回外科的部分管理权限，恢复常态化管理。物资申领、护理排班、交接班流程…全部回归战前制度。病历和各项医疗文书，按期归档。

玛丽对这个决定本身没有异议。良好的秩序，本就是她维持外科运转的工具。

这段时间，权限下放，住院医突破执业范围，护工临时顶护士的班，药品和器械的领用流程，被压缩到只剩口头报备。护理部愿意把担子接回去一部分，从理性上讲，她应该松一口气。

但归档，意味着所有记录，要移交护理部档案处统一管理。日方和租界要的那份登记，就是其中一部分。一旦交到护理部，便再无遮掩的余地。

玛丽无法说谎，十诫第八条，不可做假见证，撒谎是对上帝的背叛。她也不能拒绝，修女三誓愿之一的“听命愿”：服从长上，服从教会，服从天主。这是信仰的底线。

可仁爱会修女的核心使命，是慈善服务，是护佑病患。这里每一个病患，都在她的责任范围之内。

玛丽下意识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

沉默片刻，她抬起眼，看着艾格尼丝那张微笑的脸，只是问：“能不能宽限些日期。外科目前人手吃紧，文书归档也需要时间整理，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我服从，但请求宽限。这不算违命，是请示。

玛丽在心里把自己说服了。至于请示的结果如何，那是长上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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