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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晴闭上眼睛,将感知力向外延伸,细细地扫过整栋房子。
夏公馆的四周笼罩着一层薄膜,薄得几乎不存在,却严严实实地覆盖在整栋房子的外墙上,从屋顶的瓦片到地基的砖缝,没有一处遗漏。像一层透明的、流动的肥皂泡,在月光下折射着若有若无的微光。没有任何攻击性,不是结界,不是屏障,但它能做到一件很阴险的事——“扭曲”视觉。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东西的位置都挪了那么一点点——门往左偏三寸,墙往右挪两寸,台阶往上提一公分。每一个偏移都不大,小到眼睛根本察觉不到,但当你真的伸手去摸、抬脚去踩的时候,就会发现:你的眼睛骗了你。
“鬼娃这是……把幻眼的分身招来了?”夏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意外,有无奈,还有一丝“不会这么巧吧”的侥幸。
前几日在家休养的时候,她把之前截留的那团幻眼本源给了夏美,让鬼娃试试看能不能把幻眼的分身招出来。阿公当时也在场,研究了好一会儿,说幻眼的分身应该已经消散了,只剩这一团纯粹的能量,没有危险。
“试试也无妨,”阿公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反正留着也是留着,废物利用嘛,就当练习异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端着奶茶,语气轻飘飘的。阿公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夏晴吃过的饭还多,他的话就是保证啊,夏晴就放心让夏美折腾了。
夏美倒是挺来劲的。抱着那颗冰珠回房间,跟贞子嘀嘀咕咕地研究了好几天。夏晴偶尔路过她房间门口,能听见里面传来贞子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有夏美时不时的惊呼——“你轻点!”“别把那东西弄碎了!”“哎呀不是这样啦!”
那动静听着不像在研究什么危险的魔物本源,倒像两个小姑娘在拆一个不太好拆的快递。
折腾了好几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夏晴丝毫不在意,反正只要幻眼死干净了就行。
结果她一出门,动静就来了。好像那团能量一直在等,特地等她走了才闹事。
夏天揉着脑门上那个还在发烫的大包,满脸困惑:“幻眼?就是那个……你之前灭掉的那个?这是……幻术?”他对幻眼的了解仅限于“夏晴把它灭了”和“它是导致寒成为石心杀手的幕后黑手”,具体怎么个幻术法,他完全没概念。但现在额头上的包告诉他——这东西挺厉害的。
“幻眼的幻术这么厉害?”夏宇也皱了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他能感觉到那层膜的存在——软软的,滑滑的,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浮在空气里,让所有的东西都变得不太真实。但以他现在的异能强度,不应该被这种级别的力量影响才对,“这都能遮蔽我们的视觉了?”
夏晴摇了摇头:“幻眼本体实力挺一般的。”她回忆了一下那晚的战斗。赤血直接裹住幻眼就开始吞噬,幻眼连逃跑的本事都没有,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实力确实不怎么样。忽又觉得不对,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组织了下语言,“但这力量……像,又不太像。反正不太对劲。”
她说不清楚哪里不对。这力量确实来自幻眼——那股熟悉的、黏腻的、带着幻术特有虚浮感的气息,她不会认错。但又不完全是幻眼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掺杂过,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她之前以为幻眼死了就完了,现在看来,那团本源里可能还藏着别的东西。或者,招出来的根本就不是幻眼的分身,而是别的什么——藉着幻眼的本源,披着幻术的皮,混进来了。
“先进去看看再说。”夏宇率先迈步。他刚才试了试,这幻术的力量其实不强,只是很特殊,所以能遮蔽他们的视觉。家里还有夏美、寒、任晨文、瞎密蛙哥,强行打破幻术就怕引发连锁反应。所以干脆选了最简单也最稳妥的方式——走进去看看。既然是幻术,那就先找到源头,再决定怎么处理。
一步跨进大门,脚落地的瞬间,世界变了。像被人猛地掀翻了整块画布——上一秒还是月光下的夏公馆,下一秒,就站在了一片猩红色的天空下。
头顶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浓稠的、像血一样暗沉的天幕,低低地压着,彷佛随时会塌下来。云层是暗红色的,翻滚着,涌动着,像某种活物的内脏在缓慢地蠕动。偶尔有一道暗紫色的闪电从云层深处劈下来,没有雷声,只有一道无声的、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片天地,又瞬间熄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着潮湿的腐臭和某种说不出的甜腻。那种甜腻让人想起腐烂的花瓣,或者更糟的东西。夏晴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适应。
脚下不是青石板路,而是泥泞的、暗红色的土壤,湿漉漉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某种还没凝固的东西上面。她的鞋底陷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夏公馆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战场。
死亡战场。
大地被撕裂成无数块,像是一张被揉碎了又勉强拼在一起的地图。裂缝深不见底,从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雾气,带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浓得像是能捏在手里。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残破的兵刃——断剑、裂盾、弯折的长矛,有的插在地上,有的埋在土里,有的半截被熔成了铁水,冷却后凝固成奇形怪状的铁块,像一具具扭曲的尸骸。
尸骸。
到处都是尸骸。成片成片的、密密麻麻的,像是被收割后的麦田里倒伏的秸秆。有人形的,有不是人形的,有完整的,有残缺的,有被烧成焦炭的,有被撕成碎片的。它们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蜷缩着,像在保护什么;有的伸展着,像是在最后一刻还在冲锋;有的双手伸向天空,像是在向不存在的神明求救。
但没有一个在动。没有一个在呼吸。没有一个活着。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暗红色的、像岩浆一样缓慢流淌的火,烧在黑色的焦土上,不蔓延,也不熄灭,像是在这片死亡之地上开出的唯一的花。火光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那些尸骸的影子在火光中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个还在挣扎的鬼魂。
夏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像有人把一整桶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淌,冻得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哪是幻术,这都成幻境了。
幻眼那废物,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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