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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
有人拿起铅笔,在“三个师团”下面画了两道线。
“夜莺把话说到灭绝战这个地步,情况只会比电报上更坏。”戴眼镜的首长摘下眼镜擦了擦,“她送来的情报,过去没有出过错。根据地的医院缺药时,也是她想办法送进来的。夜莺靠不靠得住,不用再议。”
“问题是鬼子什么时候动手,”左侧的人翻着电文,“纲要上没有具体日期。”
“没有日期也不能等。”靠近地图的一位将领拿铅笔点在晋察冀外围,“三个师团,加上飞机战车和重炮,不可能一天之内凭空冒出来。他们要调车皮,囤油料,备向导。从现在起盯住铁路,公路上的动静也看着,各县城的粮秣征集总能透出底。”
另一人接过话:“医院得先动。兵工厂能迁的迁走,迁不走的就地隐藏。村里的粮食也要分散。麻烦的是老百姓,有些人舍不得房子和牲口,命令下去了也未必肯走。”
等讨论声稍歇,主位上的首长终于开口,一锤定音:“情报按真实情况处理。今晚先解决三件事。第一,华北各部马上重新检查群众转移路线。第二,医院、兵工厂和被服厂做好分散准备。第三,各部队调整部署,不能让鬼子按照纲要上的路线把我们压死。”
他把几份名册推到桌边,“具体怎么调,连夜拿方案。天亮之前,第一批命令必须发出去。”
会议室外很快忙了起来,地图、兵力表和交通线资料接连送进门内。有人去拨电话,有人趴在桌边起草命令,煤油灯被脚步带起的风吹得晃动。
主位上的首长翻到电文背面:“夜莺还有两个请求。利刃的战斗小队准备进入战区,在敌后配合我军行动。她附了识别标记和暗语,请沿线部队核实身份后提供协助。第二件事,她要求建立临时联络渠道,必要时利刃战斗小队能直接联系前线作战单位。”
靠近门边的一名机要干部摇了摇头:“我们的电台只配备到了主力团一级,直接接入基层不可行。另外呼号和密码下放得太低,一个联络员被俘,就可能牵出整条线。利刃的人天天在敌人眼皮底下活动,这不是不信任他们,是不能拿沿线所有电台冒险。”
“那也不能什么都等延安批准。”另一边的将领把茶缸往桌上一放,“敌后出现一个机会,时间窗口有限,请示送上来,再一层层批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利刃打过什么仗,你们不是不知道。给他们一把刀,却拿绳子拴住手,这算什么配合?”
机要干部没让步:“我说的是联络风险,不是作战权限。完整密码本绝不能往下发。真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那名将领答得很快。
“你负责不起。”主位上的首长敲了敲桌子。
“完整密码本不下放,”首长看着机要干部,下达指令,“另外编一套临时联络表,只供这次行动使用,超过期限立即作废。
延安确定呼号和编码规则,华北前线机要部门制作纸本,分送到旅一级。团级不直接接入,需要配合时,由旅部指定电台转接。”
机要干部认可了这个方案:“这样能控制风险。联络表最好分区使用,一个区域出了问题,不至于牵连整个华北。”
“就按这个办法办。”主位上的首长起身走到墙边,在地图上从北平比划到太行山,最后点在晋察冀根据地外围。
“给夜莺回电。感谢她及时送来情报。各部队确认利刃小组身份后,会提供必要协助。临时联络方式由华北方面派专人接洽。”
首长顿了一下,补充道:“再告诉她,昆仑已经收到警报。鬼子想把华北的根挖掉,没那么容易。这里的军队和百姓,会跟他们打到底。”
北平,诊所地下室。
最后一组回电译完,雷铭马上关掉电源,电台里的灯丝跟着暗了。周明拆下晶体,把抄报纸和废弃草稿一张张扔进铁盆,纸张很快卷成了黑灰。
叶清欢把译好的回电递给雷铭。
昆仑收悉。
华北军民严阵以待。
利刃所至,各部协同。
临机处置,不必逐级请示。
“他们信这份情报,”雷铭看完说道,“也愿意配合我们寻找战机。”
叶清欢接过电文叠好。“不是今天才信。这条线能保留到现在,是一次次诚意换来的。”
近四年来,叶清欢和延安隔着电波往来,她送过药品器械,也营救过孤军。有些电报晚发几小说,就会让一支部队陷进包围圈。双方都没见过面,却都清楚对方电文的份量。
叶清欢把回电放进内袋,重新走到地图前。延安开始准备,不代表三个师团就会消失。提前转移能少死些人,可挡不住飞机、重炮。
留在北平,能继续用霍夫曼博士这层掩护盯住松井一夫,伺机调查日军兵力调动和后勤集结的动向,甚至顺藤摸瓜查出樱花计划的线索。
可进入太行,她空间里的物资能让几所野战医院多撑一段时间,解决燃眉之急。王倩和周明的小队留下,帮不上正面战场的忙;全走了,北平这条线又容易断。
王倩烧完最后一张草稿,抬头问道:“教官,我们什么时候走?”
叶清欢拿起铅笔,在北平外围画了个圈,又在太行山区划了一下,铅笔尖最终停在两地之间。
墙上的挂钟走了一格,距离天亮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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