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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心下稍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她深吸一口气,眉眼间显出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愧与哀伤,开始诉说那个早已打好腹稿的故事:
“其实……我有一事,一直隐瞒了姐夫和姐姐,今日当着姐姐的面,我不得不说出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彷佛在积蓄勇气,“当初我告诉姐夫和姐姐,我在去代国的路上遇到护送家人子的周将军,是遭遇山匪,慌忙逃路……那是假的。
我……我其实是从吕禄府中逃出来的,我家里穷,被卖到了吕府为奴,吕禄……他看中了我,甚至想娶我为妻。
可我不愿意,一直千方百计地想要逃离那个牢笼,终于在那日,我寻到机会逃了出来,在被追捕的路上碰到了周将军,还和雪鸢姐姐重逢,才得以被收留。”
她眼中泪光闪烁,充斥着对过往的恐惧与厌恶,“我不喜欢他,恨他囚禁我,可他却对我……情根深种,这次我回来盗取虎符,他见到我,只顾着欢喜,竟都没有细问经过缘由……
方才在大牢里,我与他对峙,告诉他我从未对他有过半分情意,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他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竟拔出匕首,自戕了。”
说着,她适时地哽咽了一下,“姐姐以为他拿匕首是要伤害我,情急之下用手握住了刀刃阻拦,才会受伤……
我觉得很对不起他,毕竟是一条性命因我而逝,但我真的不想再与这段不堪的前尘往事有任何纠缠了。京城里,总归是有人听说过‘聂慎儿’这个名字的,知道她与吕禄有过牵扯。”
她看看窦漪房,又看看刘恒,眼眶中将落未落的两行清泪终于滑下,神情却是异常地倔强坚定,“所以……我告诉姐姐,我打算彻底告别过去,改个名字,从此唤作‘安陵容’,就让原来的‘聂慎儿’,随着吕禄而去吧。
为了偿还他这份偏执的情意,也好了断这段孽缘,我就想着,尽力保下他的族人们一命,也算两清了。”
她擦去眼泪,故作坚强地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至于如何处置,殿下可下令,凡参与谋反、有确凿证据指明迫害过刘氏宗亲的吕氏核心成员,殿下尽可处置,以儆效尤。
而那些并未参与作恶、平日安分守己的吕氏族人,殿下大可削去他们的官职爵位,没收大部分家产,然后划一块地方,把他们当做富贵闲人将养起来,严加看管,使其再无作乱之能即可。”
她进一步分析利弊,“如此,天下人闻之,也会感念殿下仁德,不忘照顾太皇太后母族子孙,既对宗亲们有了交代,又不至于让那些被吕后压制多年的大臣们太过得意。
殿下试想,若是对吕氏全族赶尽杀绝,那些大臣们难免会觉得扬眉吐气,从而滋生出骄纵之心,反倒不利于姐夫日后管束他们,还是恩威并施更好。”
窦漪房明知道安陵容都是编的,还是听的眼眶泛红,下意识握紧了刘恒的手,心中万分庆幸这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都是假的,她的容儿并未真正受过那些苦。
刘恒听完这曲折离奇的故事,面露惊诧,沉吟良久,方才缓缓道:“真没想到……你和吕禄之间,还有这样一段孽缘。”
他叹息一声,眼神中也添了些理解与宽容,“那便趁此机会改了名字也好,抛却过往,重新开始,往后,本王就也叫你‘容儿’了……对吕氏一族的处置,就按你说的办吧,具体章程,稍后你来拟定。”
安陵容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她对吕后的承诺,总算能够实现了。
她再次拜下,诚挚地道:“谢殿下恩典,也谢谢……姐夫。”
这一声“姐夫”,她叫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自然亲昵。
窦漪房见事情圆满解决,心情放松下来,又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局势,补充道:“殿下虽然答应了容儿,但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我们还是要对程屏那些大臣们示敌以弱才好。”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毕竟,刘章表现得越是厉害强势,那些大臣们就越会犹疑。
他们已经受够了吕后多年的强势,若再扶立一个同样铁腕专权的帝王,对他们而言,与太皇太后在时又有什么分别?说不定日子还更难过。
我们啊,得装得弱一点,好拿捏一点,让他们觉得我们是软柿子,上位之后,容易被他们摆布、为他们谋取利益才行。”
安陵容抿唇一笑,附和道:“姐姐说的是,唯有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且风险可控,这些墙头草们才会毫不犹豫地倒向我们这边。”
刘恒看着眼前这对心思玲珑、配合默契的姐妹,不由失笑,他挺直腰板,佯作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膛,“放心吧,漪房,本王装这个,最是拿手了!保证让他们都觉得,我刘恒就是走了狗屎运,全靠他们的支持才能成事。”
窦漪房看着刘恒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侧头与安陵容对视一眼,姐妹二人联想到刘恒以往的“丰功伟绩”,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同时笑了出来。
厅内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明快了许多。
【真相帝:容容编的这个故事真精彩啊,听得我一愣一愣的,细节丰满,情绪到位,而且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会给吕禄立碑了,不然万一哪天刘恒发现了墓碑也是个问题。】
【陵容事业粉:太好了!这样吕氏族人就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全都被诛灭了!吕后在天有灵,要是知道容容如此尽力,也会安息了吧。说不定以后这群姓吕的里,还能出个把人才,念着这份恩情辅佐容容呢。】
【云陵CP粉:程屏,颤抖吧!你就是再老谋深算,也玩不过我们心眼子一家人联手!等着被拿捏吧!】
另一边,长安郊外。
莫雪鸢独自一人扛着装了吕禄尸身的薄棺,踏着暮色来到了城郊一处僻静的山坡上。
她选了个视野开阔,不易被洪水冲刷的地方,挥动铁锹,很快挖好了一个深坑,然后将棺木放入坑中。
填土夯实后,她又从旁边砍了一截粗壮的树枝,用匕首削成简陋的木牌,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刻下:聂慎儿之夫,吕禄之墓,姐窦漪房立。
刻好后,她将木牌端端正正地插在坟茔前。
夜色渐浓,山风拂过,莫雪鸢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面无表情地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新坟,便转身回去复命。
在她走后不久,天际乌云滚滚而来,一道道银白的电蛇划破漆黑的夜幕,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天地间一片混沌。
就在这雷雨交加之中,一道碗口粗的惨白闪电骤然劈落,不偏不倚,恰好击中了吕禄墓前那块新立的木牌!
“咔嚓!”一声脆响,木牌被从中劈成两半,边缘瞬间焦黑,冒出缕缕青烟。
木牌上,刚刚刻好不久的“聂慎儿”三个字,在雷火中变得模糊不清,几乎难以辨认。
而这一切,发生在暴雨如注的深夜里,无人知晓。
天幕左右两侧的画面里,同一时间电闪雷鸣起来,屏幕上突兀地浮现出了信号紊乱的雪花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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