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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兰虽在剧痛中,警惕心却未失,她勉强睁开眼睛望向那碗汤,心头警铃大作,颂芝呢?为什么不是颂芝回来?
“想害本宫?你算个什么东西!”她用尽力气挥动手臂,想要打翻那宫女手中的汤碗,怒喝道,“给我滚出去!”
小宫女侧身躲开了年世兰无力的挥打,护住了药碗,佯作委屈无措地道:“小主,您疼糊涂了,奴婢是来帮您的啊,您喝了就不疼了,真的,奴婢保证。”
她再次靠近床榻,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竟直接去抓年世兰的手臂,想强行钳制住她,把药灌进去。
年世兰腹中绞痛一阵猛过一阵,浑身虚脱,使不上多少力气挣扎,眼见那黑褐色的药汁离自己的嘴唇越来越近,心底不由生起一股绝望。
难道她年世兰,今日就要死在这等宵小之手?连自己的孩子都见不到一面?她咬紧牙关,怒瞪着小宫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的一声,内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聂慎儿领着宝鹃和两名延禧宫的粗使太监,疾步走了进来,厉声呵斥道:“大胆奴才,竟敢对主子不敬,意图谋害皇嗣,把她给本宫抓起来!”
两名太监应声上前,如狼似虎地扑向那小宫女。
小宫女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入,吓了一跳,手一抖,药汁泼洒出一些。
但她反应极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竟不等太监近身,仰头就将碗中剩余的汤药“咕咚咕咚”一口气灌进了自己嘴里,然后手腕一翻,“哐当”一声,将空碗丢进了床边的水盆里。
药碗在盆中滚了几圈,残留的药汁迅速混入盆中污水,再也分辨不清。
如此一来,即便被抓,也死无对证,只要她咬死是自己熬的是普通参汤,没有证据,很难定她的罪。
聂慎儿眉梢一挑,曹琴默派来的人,果然不同凡响,心思缜密,行事果决,她也没多说什么,只对太监下令,“看住她。”
两名太监当即扭住小宫女的双臂,卸了她的下巴,防止她咬舌或吞毒。
年世兰见聂慎儿制住了下药的宫女,紧绷的心弦一松,整个人虚脱地瘫软在床榻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感激或是疑问,但一阵更猛烈、更密集的阵痛袭来,疼得她面容扭曲。
聂慎儿对身后跟着进来的几个翊坤宫的宫女有条不紊地吩咐道:“你,去小厨房,烧几大锅热水,要滚开的,随时备用。
你,去找干净的剪刀、白布、烈酒,越多越好。你,去把库房里所有干净的棉布、褥子都搬过来。”
几个慌乱的宫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准备。
安排完这些,聂慎儿漫步到了床边,“宫里原先的几个稳婆都被皇上逐出宫去了,太医们都被留在寿康宫和延庆殿侍疾,我来替你接生。”
年世兰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难以置信地看向聂慎儿,狐疑道:“你?你会有那么好心?”
聂慎儿轻笑了一声,伸出手随意地搭在了年世兰的脖颈上,指尖微微收拢,触碰到跳动的脉搏。
年世兰浑身一僵。
聂慎儿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慢条斯理地道:“年世兰,你看清楚了,你现在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我想杀你,易如反掌,现在你只能相信我,明白吗?”
年世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却不肯就此屈服,喘着气愤愤道:“你想帮我,那颂芝呢?颂芝不在,我就是疼死也不会相信你!”
聂慎儿直起身,收回手,彷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回眸下令,“去找颂芝。”
“是!”其中一名粗使太监领命出去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年世兰的阵痛越来越频繁,她疼得险些晕厥过去,全靠一股不甘心的劲儿在强撑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颂芝衣衫凌乱地奔了进来,扑到床边,眼泪夺眶而出,“小姐!小姐您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刚才奴婢被人捆在了小厨房的柴堆里,嘴里塞了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奴婢生怕您出事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见是真的吓坏了。
年世兰见到颂芝,眼泪也流了下来,主仆二人劫后余生,相顾流泪。
“行了,”聂慎儿不耐烦地打断她们,“叙旧留到以后,再不生,孩子都要憋死了,颂芝,你过来,扶好你家主子,听我指挥。”
颂芝虽满心疑惑,但见聂慎儿似乎控制了局面,且小姐情况危急,也顾不得许多,抹了眼泪,按照聂慎儿的指示跪在床头,用力扶住年世兰的上半身。
聂慎儿站到床尾,挽起袖子,神情专注地不断下达指令:“深呼吸,用力……对,就是这样……停,缓一缓,再来……”
她的声音平稳有力,殿内众人,包括疼得神智模糊的年世兰在内,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听从她的指挥,热水、剪刀、白布等物也陆续送了进来。
又过了一会儿,小顺子领着气喘吁吁的刘禄赶了回来,他见到殿内情形,尤其是聂慎儿亲自在接生,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
聂慎儿头也不回,“刘太医,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给年答应把脉!”
“是、是!微臣遵命!”刘禄如梦初醒,连忙搭了年世兰的脉,又看了看情况,诊断出需用固本培元、催生顺气的汤药。
他迅速配了药,颂芝不放心别人,亲自拿去煎,刘禄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聂慎儿的允许下给年世兰扎了几针。
汤药很快煎好,颂芝小心地喂年世兰喝下,不知是汤药和针灸起了作用,还是聂慎儿镇定的指挥起了效果,年世兰的力气恢复了一些,生产也顺利了不少。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一点点流逝,两个时辰后,内室里终于传出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
颂芝喜极而泣,“生了!生了!”
聂慎儿亲手用烈酒消过毒的剪刀剪断了脐带,将浑身沾满血污、皱巴巴的小婴儿清理干净,用柔软的棉布包裹好。
她看了看孩子的下身,眸光一动。
是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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