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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慎儿重新拿起银签,插了一块蜜瓜送入口中,“你只管说就是,给不给,那得看本宫的心情。”
弘历心知这是要自己先亮出筹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将太后曾与隆科多有旧情,以及纯元皇后实为宜修所害这两桩宫中秘辛,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得仔细,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聂慎儿的反应。
然而,聂慎儿只是静静地听着,神色淡漠,连咀嚼蜜瓜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滞,彷佛听到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弘历心中瞭然,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笑了笑,叹服道:“看来宫里头的事,果真没有一件能瞒得过昭娘娘的法眼。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除了这些陈年旧事,儿臣那日还亲眼看见皇祖母写下了一道遗诏,由竹息姑姑收了起来,内容大抵是……要力保乌拉那拉氏的后位。”
聂慎儿眸光倏然一亮,太后遗诏……这东西若是利用得当,能做的文章可就太多了!
她脑海中转过数个念头,一个高兴,拍了拍弘历按在她腰上的手,真切地赞许道:“做得不错,记你一大功。”
弘历大胆地反手一扣,把聂慎儿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握在了掌心里,满目期待,“昭娘娘,那……儿臣的奖赏……”
聂慎儿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手腕轻轻一旋,便灵巧地挣脱了他的桎梏,不客气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不急,等遗诏派上用处之后,本宫自会兑现。行了,你在本宫这儿待得也够久了,回去吧,别忘了顺道去澹怀堂给你额娘请个安。”
弘历手里一空,心下难免有些怅然若失,又有些无可奈何,明知她这就是明目张胆地卸磨杀驴,用完就丢,偏偏自己就是生不起半点反感,只能心甘情愿地任她“宰割”。
他依言下了软榻,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袍角,恭敬地行礼:“儿臣遵命,儿臣告退。”
小顺子一直在门外候着,见弘历出来,便躬身送他出了韶景轩。
刚回到门边站定,小顺子就听见里头传来聂慎儿的呼唤声:“小顺子,去打盆水来。”
他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应了声“嗻”,转身去打了一盆温水来,又寻了些新鲜的花瓣撒在水面上,端着铜盆走进里间,“小主,水来了。”
聂慎儿将手伸进飘着花瓣的水中,随意地撩水清洗着手指,尤其是刚才被弘历握过的那几根。
小顺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道:“小主,是方才吃果子沾了汁水,黏着手不舒服吗?怎么这时候忽然要净手?”
聂慎儿撇了撇嘴,嫌弃道:“还不是弘历那臭小子,拉本宫的手之前也不知道先洗洗,谁知道他整日里摸东摸西的,手脏不脏?”
小顺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闷笑出声,“奴才倒不记得小主何时有了洁癖,从前您拉奴才的手,可没这么多忌讳。
奴才比不得四阿哥金贵,平日里粗活杂役也没少做,手上难免沾灰带土的。”
聂慎儿倾身向前,一双美眸波光流转,调笑着拖长了语调,“他哪儿有你香啊……”
小顺子没料到她突然凑近,还说出这般撩拨的话语,手一抖,差点没端稳手中的水盆,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
聂慎儿哈哈笑了起来,心情愈发愉悦,故意没用帕子擦手,坏心眼地朝他一抖手,甩了他一脸水。
小顺子被凉意激得一颤,慌忙将水盆放到矮几上,水珠顺着他白净光滑的脸蛋滑落也不敢擦,结结巴巴地道:“小主就会拿奴才逗趣儿……”
聂慎儿笑够了,这才伸手将他拉得近了点,拿起帕子轻柔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水珠,“傻样儿,一般人,本宫还不稀得逗呢。”
帕子柔软的布料拂过皮肤,带来她指尖的温度和淡淡的香气,小顺子脸上被她擦过的地方更是烫得厉害,连呼吸都放轻了。
聂慎儿擦完,转入了正题,“小顺子,稍后你回紫禁城一趟,去找芳若,传本宫的话……”
她近在咫尺的呼吸令小顺子心跳如鼓,他努力凝神,下了十二分的力气才集中注意力,将聂慎儿的吩咐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奴才记下了,一定办妥。”
他想起另一桩事,忙禀报道:“小主,还有一事,聂安从准噶尔传回了消息。
准噶尔如今的可汗名唤摩格,是已故英格可汗的幼子。此人年纪虽轻,但野心勃勃,刚一上位就开始大肆操练兵马,整顿部族,对清廷虎视眈眈。”
“哦?”聂慎儿收了帕子,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小顺子细细道来,“据聂安探查,这摩格可汗,是用了不太光彩的手段,杀了原本继承汗位的亲哥哥,才得以登上汗位的。朝瑰公主也因此辗转了三遭,最终又嫁给了摩格为妃。
摩格对她不甚热络,只是碍于她大清公主的身份,好生养着她,大约是怕公主若有个三长两短,会授人以柄,平白给清廷向准噶尔发难的借口。
聂安的厨艺还算不错,他乔装改扮后,设法进准噶尔汗庭做了厨子,几经周折,总算是接触到了朝瑰公主。
公主得知聂安是小主派去的人,很是激动。她说当年离宫前,小主赠予她的两盒香粉,因着英格可汗很快就死了,她还没有用完,但那两盒香粉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帮了她很多,她对小主始终心存感激。
公主还说……她很想回家,恳求小主帮她,她愿意为小主做任何事。”
聂慎儿听完,琢磨了一会儿,有了主意,“她还算是个知道感恩的,你让聂安转告她,眼下她只需做一件事——让摩格相信,她是个远离故土、漂泊无依的可怜公主。
只因从前在宫中时便不受宠爱,所以她才会被朝廷毫不留情地舍弃,远嫁给了能当她祖父的英格可汗,心底对清廷颇有怨怼。
如今她见识了摩格的风采,不由心生仰慕,愿意依附于他这样的大英雄,除此之外,旁的一切都不要多做,尤其不要主动打探消息,以免引起怀疑。”
小顺子思索着摩格的为人,担忧道:“小主,摩格连亲兄长都能痛下杀手,心性之狠辣,与咱们宫里的那位相比怕也不遑多让,想来也是个多疑无情之人,朝瑰公主想要取信于他,恐怕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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