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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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啊妈妈！”他一手拉着行李一手挽着梁小婷撒娇，“我都跟你说过啦，表演课老师欣赏我，一直邀请我去拍他的实验短片，我本来不想去，可是老师的面子又不能不给，只好参加咯，谁知道我太优秀，让老师灵感大发，开始疯狂给我加戏，所以就一直拍不完一直拍不完，所以才拖到现在回家。”　　梁小婷问：“什么是实验短片？那既然是男主角，给多少钱？”　　赵柯鸣讪讪一笑：“没钱。”　　梁小婷翻了个白眼，赵柯鸣忙说：“但我演技长进好多，全剧组都对我赞不绝口，等这个短片出来，说不定还能得点奖，又说不定，就有大导演因此看上我了呢？”　　“就会油嘴滑舌。”梁小婷说不过他也听不懂，懒得和他争，站定了，仔仔细细把他看了一圈，忽然一把薅下他的毛线帽。　　赵柯鸣捂着头发大叫：“发型乱了啊妈妈！”　　“乱就乱，大过年戴什么白帽子，让你姥爷看见要骂你晦气了。”　　赵柯鸣撇撇嘴，裹紧羽绒服跟在后面小声嘟囔，“这是时尚，我姥爷才不这么封建迷信，我戴个白帽子还能碍着他老爷子？”　　梁小婷脚步一顿，没说话。　　赵柯鸣立刻察觉到有事发生，梁小婷让他别乱猜，只是姥爷最近心脏不舒服又没力气。　　“去医院了吗？”　　梁小婷摇摇头：“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等着你去劝呢。”　　回了家，赵柯鸣仔细观察，发现姥爷脸色白，嘴唇紫，吃东西也变少了。　　饭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梁小婷朝着赵柯鸣使眼色，赵柯鸣掰开橘子给姥爷，“我今年又得了奖学金，三万块呢，姥爷，带你去体检一下好不好。”　　想都不用想，老爷子橘子也不吃，就两个字——不去。　　梁小婷忍不住：“体检又没有多少钱。”　　“多少钱不是钱？给亮亮留着。”　　“为了省这点钱，命不要啦？”　　“你还知道我是为了省钱？那我的钱去哪儿了？”　　提到这个，梁小婷不吭声了。　　早年姥爷做点小生意，家里不算大富也绝对宽裕，后来梁小婷认识了赵伟，被赵伟哄着向姥爷借钱去“投资”，最后亏了个精光。　　钱没了，赵伟也远走高飞，姥爷气得一年没有搭理梁小婷，是姥姥去世前逼着他必须接济女儿，姥爷才把剩下的积蓄又拿出来，给了梁小婷开ktv的本金。　　开ktv的梁小婷短暂展现过生意头脑，但很快又随着她急于投资扩张而赔光，剩下的只有一地债务……　　关于钱的争吵赵柯鸣从小听到大，他深谙调和之道，当下不能劝，越劝俩人越来劲，只能慢慢连哄带骗。　　接连几天，姥爷被外孙软磨硬泡，终于肯去医院。　　只是没想到检查越做越多，从县城做到省城，原以为只是心脏老毛病，谁想后面又跟了一连串并发症和大毛病。　　检查结果一家三口半懂不懂，最清楚的是钱——做手术要十五万，之后每年复查用药又得十万……　　老爷子当场说不做，回家。　　梁小婷不让，站在医院门口拉着他不许走。　　姥爷的脾气向来强硬，开口又提起当年钱被亏光的事，梁小婷这次不示弱，怪他因小失大，不买医保才导致如此拮据。　　眼看要闹起了，赵柯鸣急中生智：“姥爷！”　　他叹气低头：“好吧我坦白，其实我还攒了二十多万，本来想去整容的，现在拿出来给你做手术吧。”　　“你哪来的钱？”　　“你整什么容？”　　面前父女二人同时质问，赵柯鸣先说：“我拍广告当配角赚的，你们没看新闻吗？大明星一天就能赚二百万，我没二十万也有两万，攒攒就有了。”　　趁着他们没算过来，赵柯鸣又说：“其实想找我拍戏的挺多的，但是我都没接，想先把鼻子调一调，下巴垫一垫，整到完美了再正式出道，不然红了之后再整，谁都看得出我是个整容咖。”　　他说完就掏出卡，拿着姥爷身份证去交了手术定金，老爷子见他掏得出这笔钱，也半推半就答应了，又嘱咐他“不要整容，你都这么好看了还整什么整？”　　手术约好一切妥当了，赵柯鸣在家也待不住了，找个借口就说提前回去。　　收拾行李的时候梁小婷进他房间，“你跟我说实话，真的有工作吗？”　　“我不都说了吗。”赵柯鸣一件一件叠着衣服，“好几个制片人轮番给我打电话，都让我早点回北京试镜，还有乌鸦视频知道吧？一直想让我签约，只是我想爱惜羽毛……”　　“那要像你说的。”梁小婷打断他，“赵伟那个剧怎么你又没演成？”　　“诶？这个拉链怎么卡住了？”赵柯鸣拽着背包拉链反复扯，明明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怎么也拉不上。　　“我就是问问，你着什么急？”梁小婷从他手里拿走背包，“没见到就没见到，又不是怪你。”　　“那要是见到了。”赵柯鸣想问很久了，“你想让我跟他说什么？”　　梁小婷想了想，“让他还钱吧。”　　赵柯鸣笑了：“你不是很有骨气，当初说什么都不找他要钱？”　　“是还钱不是要钱。”梁小婷说，“要是早知道我会因为钱受这么多罪，年轻时候就不该那么要脸。再说本来就是他该我们的。”　　赵柯鸣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可真是善变。”　　梁小婷把拉链修好，还给赵柯鸣。　　“我是教给你好汉不吃眼前亏，出门在外，不要被人欺负了还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有了梁小婷这句话，这个年也算有几分温暖。　　只是回到北京，一切现实问题又冷冷地扑面而来。首先是医药费账单，其次是学费，最要命的是连房东都打电话来，说恭喜发财，房租要涨了。　　赵柯鸣刚还完花呗，别说涨价，连下个月房租都没了。　　他叹口气说：“姐姐，你忍心让我流落街头吗？”　　四十多岁的姐姐被哄得心软，最后不仅没涨，还允许他延后半月再付。　　挂了电话赵柯鸣没空高兴，抓紧时间给认识的广告综艺制片人们发消息，但年还没过完，每个人都回复暂时没有活儿。　　赵柯鸣躺在床上看着手机犯头疼，脚下狗子又叼着饭碗嗷嗷叫，赵柯鸣给它添粮：“都怪你，你知不知道是为了你们我才要租房？知不知道过年上门遛狗你造了我多少钱？”　　狗饿得肚子都瘪了，只顾吃饭，没空理他。　　“算了。”赵柯鸣摸摸狗头说，“你跟着我过得也不怎么样。”　　还能怪谁？怪老师拍实验短片不给工资，怪姥爷生病太快没等到自己翻身挣大钱，还怪《银泰大厦》没拍上，要不然一部戏的片酬怎么也够了。　　要是，要是自己当时没那么刚，先把庄帆给的资源接下来，会不会现在也不一样……　　想到这，赵柯鸣猛给了自己一拳，砸得大腿生疼。　　想这些有个屁用？　　赵柯鸣翻个身，开始编辑简历，群发到各种演员横漂群里——专业院校演员，参与过待播s级剧，丰富广告拍摄经历。配角、短剧、龙套都能演，欢迎随时沟通。　　做人能屈能伸就是不能跪，没钱搞钱就是了，还能饿死不成？　　之后几天，赵柯鸣像是回到了刚到北京的日子，每天忙着见组、递资料、打电话。但无一不是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他又捡起自己的社交账号，发了几条好物分享，想着再接一些带货攒点零用钱。结果不营业还好，一营业就掉粉，评论区还有人说：这谁啊？我什么时候关注的？　　关系好点的运营委婉表示，半年不营业等于账号自杀，接商单不太可能的。　　只有私信里有人问他他会不会跳舞，考不考虑做团播。　　赵柯鸣绝望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多久连周斯南都来看他笑话：「不是说不拍戏好好学习吗？怎么了老赵？有困难？」　　谁跟你老赵？赵柯鸣没回复，几分钟后周斯南又问：「要不你也来乌鸦视频试试？明年的头部项目在筹备呢，我给你推荐推荐啊？」　　他能有这么好心才怪了，赵柯鸣回：「对我这么好？不怕我抢你饭碗？」　　「抢就抢吧，兄弟，我这学期学分又没修够。」周斯南直言目的，「下学期的小组作业，你帮帮我就行。」　　赵柯鸣不敢完全相信他的话，但随后周斯南发来几条组讯，看上去有鼻子有眼，还都是不错的制作。　　如果自己拒绝，会不会就只能跳团播赚钱？到时候化浓妆戴假发，会被人认出来吗？　　犹豫时，就连贺嘉艺都来问他是否有困难。　　这半年贺嘉艺过得更难，郑瑞安时刻紧逼，压着的戏迟迟无法上，为了不拖累赵柯鸣，他也很少再主动联系。　　赵柯鸣回复当然没有，就是想赚点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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