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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在魏无忌的安慰下,坤宁宫的灯火在深夜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年欣兰在产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怀里的赵思尧被乳娘抱到隔壁暖阁中安置,魏无忌又在殿中守了小半个时辰,确认母子二人的脉象都平稳了才起身离开。
他刚回到养心殿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万毒老人便从侧门闪了进来,面色比方才更加凝重了几分。他声音压得很低:“太师,年尧被杀的消息压不住了。坤宁宫那边年欣兰方才喊了那么多声‘哥哥’,殿里殿外几十号人都听见了。加上从山海关那边回来的商队也带了些风声,明日一早这消息怕是要传遍整个京城。”
“瞒不住就不瞒吧,明日金銮殿朝会,正式讨论此事即可。”魏无忌淡淡的道,丝毫不把这事放在心中。
……
第二天,金銮殿大朝会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文武百官列班站定之后,还没等小桌子喊出“有本启奏”,便已经有好几个人互相交换了眼神,跃跃欲试地准备出列了。殿中的气氛比往日紧绷了许多,那些朝服之下裹着的是一颗颗被辽东消息搅得七上八下的心。
毕竟,辽东的关宁军可是大昭第一边军,战力爆棚!
一旦辽东出事,整个大昭不知道谁能抵挡!
因此,所有人都心思众多。
魏无忌坐在龙椅上,抱着皇帝赵承干,等着底下的人先说话。
礼部尚书柳三永第一个站了出来。此人便是柳妙音的父亲,年过五旬,面容清癯,颌下一把花白的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他走到殿中央拱手一礼,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老臣该有的分量:“摄政王殿下,老臣听闻辽东传来急报,年尧大将军被那假冒皇帝所害,关宁军副将吴大桂更是拥兵自立,已率大军准备入关。此事关乎社稷安危,老臣恳请摄政王即刻整饬大军,亲自出征辽东,以雷霆之势平定叛乱!”
他话音刚落,工部尚书鲁办便紧接着出列,语气比柳三永更加急切了几分:“殿下!切不可动武!关宁军乃我大昭第一边军,战力强悍远超禁军。眼下他们打着‘永平天子’的旗号入关,沿途州县必然望风而降!臣以为,不如先册封那吴大桂为辽东王,赐他金银珠宝,良田美宅,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先稳住他,再从长计议!”
鲁办这话一出口,殿中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附和,有人摇头不以为然。
但没想到还有比鲁办骨头更软的,紧接着兵部侍郎也站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慌张:“殿下!臣以为鲁大人所言有理!关宁军入关,以臣估计,沿途的卫所兵根本挡不住!必须稳住吴大桂!并且得做两手准备!万一他们一路打到京城,咱们……不如早做打算!臣斗胆建议,先行迁都洛阳,避其锋芒!”
“迁都”两个字一出来,满殿哗然。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倒抽凉气,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口反驳了。殿中一时间吵成了一锅粥,有人喊着“不可迁都”、有人喊着“当务之急是稳住吴大桂”、有人喊着“摄政王亲征”。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将金銮殿的气氛推到了沸点。
魏无忌扫了一眼殿中那些或急切或慌张的面孔,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辽东之事不急。眼下科举在即,先办科举。”
之前魏无忌便下令开了恩科,眼下时间过去,考生们都已经成功齐聚京城,只等开考了。
“???”
大殿里安静了足足三息。然后是一片比方才更加嘈杂的声浪涌了上来。柳三永第一个抢着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殿下!科举固然重要,可军国大事更加紧急啊!关宁军精兵入关,一路势如破竹,若不早做应对,等他们打到京城脚下就来不及了!”
鲁办也跟着附和:“是啊殿下!科举可以推迟到明年,可辽东的兵祸等不得啊!”
“是啊殿下!还请殿下以军国大事为重!切不可儿戏啊!”
魏无忌没有看他们。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殿文武,声音比方才更加笃定了几分:“为国抡才同样是国之大事。岂能因为些许兵乱就寒了无数学子的心?恩科大典既已经定下日子,便如期进行。”
他站起身来,将那碗茶放在案上,负手而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榷的笃定:“至于辽东……本王自有打算。退朝。”
小桌子连忙尖声喊道:“退……朝……!”
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张着嘴还想说什么,有人摇着头叹着气,有人急得直跺脚。可魏无忌已经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面,连回头都没有回一下。百官们只得纷纷跪拜行礼,口中喊着“恭送摄政王”,声音却参差不齐,透着一股子被压下去的不满和不安。
走出金銮殿的时候,兵部侍郎追上了鲁办,压低声音道:“这摄政王是飘了。打了几个胜仗,就不把关宁军放在眼里了。他怕是不知道辽东那地方跟中原不一样,关宁军可是打过硬仗的,战力爆棚!摄政王这次轻敌,怕是要吃大亏了!”
鲁办叹了口气,摇着头道:“谁说不是呢。但愿他真有打算吧。若是没有……咱们这些人怕是要跟着他一起倒霉了。”
两人身后,更多的官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有人已经在盘算着要不要提前把家眷送出城去,有人琢磨着怎么跟辽东那边搭上线留一条后路。整座金銮殿散场之后的余波像是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久久不能平静。
而在养心殿的值房里,魏无忌刚坐下来便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徐文长和公孙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都是军机处的核心人物,面色比殿上那些官员要沉稳得多,但眉宇间也带着几分探询的意味。
徐文长在案前站定,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殿下,辽东之事,您是否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魏无忌靠在椅背上,伸手从碟子里拈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嘴角浮起一丝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弧度:“办法暂时还没有想。”
徐文长和公孙明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起了困惑的神色。徐文长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殿下,关宁军不比寻常卫所兵。年尧练兵有方,那关宁军都是实打实的精锐。若他们真的挥师入关,沿途州县望风而降的话,不出一个月就能打到直隶。”
魏无忌嚼完花生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他没有急着回答徐文长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文长,你觉得吴大桂这个人怎么样?”
徐文长沉吟了片刻:“据东西二厂的情报,此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是年尧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但年尧一死,他便立刻接掌了兵权,可见此人野心不小。”
魏无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一个连年尧都能背叛的人,你觉得他会真心效忠赵如构?赵如构给他开了什么条件,无非是封王封公那一套。可赵如构手里有什么?一个‘永平天子’的空名头而已。根本满足不了吴大桂!”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舆图前面,手指点在山海关的位置上:“我料想辽东兵马并没有诸位想像中的那么可怕。这不是我瞧不起关宁军!单论战力,那关宁军确实比禁军强。但打仗打的不只是战力,还有士气和决心!”
“我料那吴大桂出了山海关,必定会留一手。他不会把自己的老本全部压上去跟咱们拼命。他会观望,会试探,会等着看赵如构到底能不能在关内掀起浪来。这种人,出工不出力,成不了什么气候。”
徐文长皱了皱眉:“可赵如构毕竟顶着天子的名头,若他号召各地藩王一起起兵呢?”
魏无忌转过身来,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我刚下了大赦天下的诏书。各地藩王现在夹紧尾巴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跟着一个‘已死’的皇帝去送死?滇王粤王楚王,哪一个不是人精?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跟着赵如构闹,赢了不过是从一个藩王变成另一个藩王,输了就是抄家灭族。这笔账谁不会算?而且,燕王秦王的例子就在眼前,同样的教训都吃过两次了,他们再傻也不会再跟着赵如构混了!”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笃定而沉稳:“再说了,人心思定。打了这么久的仗,从燕王再到秦王,大大小小的叛乱一个接一个,老百姓早就打累了。就是那些藩王想作乱,底下的人也不会听。这次赵如构看似声势浩大,有‘天子’的名头,有关宁军,但说到底,这些都是虚的。他拿不到民心,就掀不起大浪。最终依旧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徐文长和公孙明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之后同时拱手躬身,声音带着一种被说服之后的释然和钦佩:“摄政王英明。”
魏无忌摆了摆手,将茶盏放下:“行了,别拍马屁了。去把科举的考官名单和考场章程拿来,本王要亲自过一遍。至于辽东……让东西二厂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报来。我倒要看看赵如构和吴大桂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是!”
徐文长和公孙明领命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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