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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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葛迎娟答复，寺庙里边开了门，闷闷的钟声传出来，她忙着追赶人群进去，只来得及举起手机摇一摇，示意回头再联系。　　　　进医院的时候路边的行道树连叶子都没黄几片，等到出来，人行道拐角已经有前几天下雪时被扫到角落尚未融化的积雪了。　　金立章不愿意直接回家，要金振开着车在附近转一圈，于是车子只好往外开，经过超市、菜市场、法院，拐过一个路口，右手边赫然是教育局的门头，旁边的机关小学刚好中午放学，金振在红灯前停下，看着前面一队小鸭子似的低年级小朋友被老师带着走过马路。　　“金振，小钟元旦放假的吧，你问问他要不要来一起吃顿饭，你去接他。”金立章望着窗外开口，“要不人间以为我之前讲的话都是假客气。”　　葛迎娟打岔：“人家有自己家要回，你下次找个周末再喊别人过来不好吗？”　　金振不知道讲什么，干巴巴地说：“他家远，元旦不回去。”　　这话立即让金立章感受到了偏向：“那你就问问他，早一点，下请帖不能搞得那么匆忙。”　　葛迎娟还想讲什么，余光瞥见金立章把车窗开了一道小缝，眯着眼睛很享受似的迎着丝丝缕缕吹进来的冷风，末了，跟着风声哼起个调子来。　　她听开头就知道是乌苏里船歌，这歌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恋爱约会的时候唱、结婚生子的时候唱、金振考上学校的时候也唱……一直唱到现在，之前葛迎娟总问他为什么喜欢这首歌，是曲调好还是歌词好，总有点理由吧，哪怕只是它符合你某一刻的心情，金立章总也讲不出。　　现在她倒是不必再问，一首歌唱过人生中那么多时刻，哪还再需要追问喜欢的原因呢？　　“问问小钟喜欢吃什么，我去买。”她冷不丁讲，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金振没有第一时间说话，等在下一个红灯停稳车身后才答：“不用，他不怎么挑的，到时候我去买菜，不用你们动手。”　　带着二老在阔别已久的城市里逛了一圈，再送回家安顿好，金振像不知道累一样得狂奔下楼，给钟玉打电话。　　铃声长得出乎意料，他沿着路边的积雪来来回回走了四五趟，钟玉的声音才出现，有点疲惫又有点开心地说刚下课，被好奇的学生缠着问了一会从哪里来，在哪里读大学之类的问题，刚刚才回办公室。　　“一会还有课吗？有课的话你先休息一会，我晚上再给你打。”泊山小学的课表没那么固定，经常出现老师请假或有事帮忙代课或调课的情况，金振因此没办法像之前一样踩着他休息的时间打过去。　　“没有，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下午看个班会，除此之外就是……”　　钟玉叹一口气。　　“批作业。”异口同声。　　金振还特意模仿他那种丧丧的语气。　　“别学我。”钟玉笑。　　“你是老师嘛，不学你学谁？”　　“老师也有坏习惯啊，谁让你什么都学的。”　　恋爱使人体会到最原始的欲望，又让人回归到孩子般的纯真，两个人对着听筒笑了一会，金振说：“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听筒那边笑意更浓：“那你说来听听。”　　金振报了一串菜名，都是他爱吃的。　　“打电话给我就为了才艺表演？”　　“元旦的菜单，想邀请你来家里吃饭，认识一下我弟弟妹妹他们。”金振说，“就是简单吃个饭，金妙吃完还得回去加班，金越到时候开车送她，你要是怕在家里尴尬，我们俩送她也行……”　　他说着说着就偏离了主题，不过钟玉还是听明白了，嘟嘟囔囔这些都是为了向自己证明这真的只是简单吃个饭，以朋友的身份。　　他试探着问：“叔叔阿姨会不会觉得吵？”　　金振说：“他们盼着你来呢，我妈还问你爱吃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金振随即开口：“确实路上有点远，你刚去也不适应，趁着假期在那边好好休息一下也是好的，这些菜我到时候买一买带过去给你做也一样的，你不要……”　　你不要为了我勉强。　　没说完，对面回答：“去吧，我的羽绒服昨天在学校大铁门上挂了个大洞，刚好也该换了，我去市里顺便买件羽绒服。”　　“好啊。”金振开心到重复，“好啊。”　　元旦和春节同属于辞旧迎新，但或许是因为节假日的时常，或许是因为不够传统，大家并不执著于共同度过元旦前一晚，甚至连元旦快乐都常常群发，但春节却是无论无何想尽办法要共同守岁的，也不知道元旦会不会因此偷偷落泪。　　对金振来说，今年的元旦与春节可能是意义最接近的一次，钟玉和金妙大约中午到，一个坐车一个开车，只有金越一个人闲在家里。　　金振起了个大早，海鲜和肉类去晚了就没有特别好的，他刷牙的工夫，金越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被葛迎娟看见，勒令他替哥分忧，立刻洗脸刷牙去菜市场买菜。　　“算了妈，他买不好，我自己去。”金振脸一擦，把原本要转身走向洗脸台的金越原地转了个圈，对着卧室方向推出去，“睡你的吧，但是一点钟前必须起来，下去帮金妙拿东西。”　　“不是都喊她不要带那么多东西回来吗？”葛迎娟正在浇仙人掌，听这话立即扭头。　　“都是单位发的，不带白不带。你女儿原话。”金振龇起牙。　　“那就自己留着呗，或者送到小林他们家去，给我们带回来，你们都不在家我们两能吃多少……最后还不是浪费……”葛迎娟还在念，门口咔哒一声，儿子已经噔噔蹬跑下楼去了。　　平市的老汽车站在南边，修高铁站的时候原本计划一同翻修，奈何周围居住区多、人流密集，大工程动不了，小工程又没什么意义，索性只粉刷了掉皮的外立面。　　大巴车连续开进来几辆，各自停好，门一开，乘客陆陆续续提着行李从上面下来，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中间那辆车最后才下来个穿黑色棉服的年轻人，他用右手笼着一直围到鼻梁处的格子围巾，左手握着手机，背上背一只灰色书包，书包下面被撑得凸起四个角，隐隐约约是盒子的形状。　　“要接吗？到翡翠城20。”旁边有揽客的出租车司机上来问。　　“不用不用。”钟玉把格子围巾放下来，口唇四周的热气立即被冷空气降温，“有人来接。”　　出租车司机闻言转向下一个客人，留下钟玉在原地转了一圈，看看手机上的短信。　　“到了。”十五分钟前金振就发来了。　　“人呢？”他咕哝一声，打开手机通讯录想打电话，犹豫几秒，又觉得可以自己找找。　　客运站不大，他身处的这一边宽阔的空地全是用来停大巴车的，这里没有供接人的车停靠的地方，连揽客的出租车也只能在门口路边依次停着。　　钟玉循着黄色出租车聚集的方向向外走，没几步就看到竖在左手边的一个摇摇欲坠的牌子——西门，还是用毛笔写的两个字。　　也太有年代感了，钟玉心里感慨，刚要沿着那牌子走出去，一股鸡蛋饼的香味穿过来，他早上出发时为了不晕车只吃了点水果，现在闻到这股油香忽然觉得肚子里空空的。　　正找着香味的来源，那味道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钟玉感到左肩被轻轻一揽，头惯性地朝左去找，金振却在右肩出现，手里举着一袋鸡蛋饼，正为自己这套幼稚把戏的成功而笑得弯腰。　　“幼稚。”钟玉翻他一个白眼，手却诚实地把蛋饼接过来，不畏滚烫的温度狠狠咬了一大口。　　“饿了吧。”金振忍不住唠叨，“早就跟你说我去接你多好，非不乐意。”　　“你晚上熬夜开过去，第二天再起早开回来，完全是疲劳驾驶，你敢开我都不敢坐。”钟玉被领到车边，径直坐进副驾，看见后座上满满登登的菜，“这么多！”　　金振关门发动车子开空调一气呵成，说：“看着多，收拾收拾再一下锅，立刻就缩水了。”　　钟玉发出个百转千回的“噢”，问金振去哪里。　　“回家啊。”　　“现在？”钟玉放下手里那半个鸡蛋饼，说，“我空着手上去？”　　“小区门口水果店，一会红绿灯我打电话让老板帮忙包个果篮，再提两箱牛奶、两份干果礼盒，够不够？”　　钟玉想起自己那个没送出去的果篮，讪讪道：“已经出院了送果篮不太好吧。”　　他语气忽地坚定：“你开到翡翠城。”　　金振闻言笑了：“你还知道翡翠城呢？”　　钟玉把刚才出租车司机的事情说了，接着问：“翡翠城到底是什么地方？安梁高铁站的师傅都是说你到下面哪个乡、哪个村多少钱，平市怎么这么不一样？”　　红灯，车子停下，金振看了眼时间，说：“还有时间，带你去翡翠城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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