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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赌气想来气谢临知,可心底深处,终究怕谢临知动真格的生气。 顾骤朝着离去的范熙喝道:“你等着,臭小子,老子找人弄死你。” 范熙回头朝他吐舌头:“略略略略,打不到小爷,气死你!” 顾骤更气了:“混小子,啊啊啊啊你死定了。” 老鸨朝里面挥了挥手,命令观春楼里的打手:“快,把这少年抬进去,找大夫看看。” 涂公公:“回去吧殿下,我们去找侯爷?” “找他干嘛,本宫要找男人。本宫看这少年就很好。”顾骤甩了甩袖子,跟着两个打手,走近内院。 月瑶娇滴滴地上前施礼:“殿下。” “这里是你的地盘?” 月瑶点点头,还想炫耀一番:“旁人都不知道,我跟殿下亲近,只告诉殿下……” 顾骤登时拽起他的衣襟,拉到跟前:“之前本宫与赵凛在此喝酒,是你通风报信给谢临知?” 月瑶:“……”忘了这一茬。 荒屋里,他被“鬼”狠狠了一次。 就是月瑶与谢临知筹谋的? 顾骤咬牙切齿道:“你死定了!” 月瑶:“殿下,您知道的,人家身不由己,被逼的。” “给老子钱,五百两就放了你,否则老子让人抄了你观春楼,我管你是谁的人。” 月瑶倒吸口气,心里骂骂咧咧,却还是服软:“殿下莫生气,月瑶这就回去拿银子。” 屋内,大夫看完梁宜惇身上的伤口,留了伤药粉。 顾骤摸着刚敲诈来的五百两银票,心情好多了,目光却盯着少年的脸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你就叫梁宜惇?” 少年单薄的身躯全然暴露在众人眼中,毫无遮掩。 原本清俊的脸庞遍布深浅交错的淤青,唇角破皮渗血,肌肤泛着病态的苍白。 新旧伤痕密密麻麻爬满周身,鞭痕、烫痕、踏痕层层叠叠,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满身伤痕衬着纤细单薄的身子,生生透出一股破碎又柔弱的模样,楚楚可怜。 他看着顾骤,再看看胡虎,哑声道:“骤哥,虎哥,是我,梁宜惇。” 胡虎大惊:“我记得,是梁家的小孩。” 顾骤大步上前,身子一倾,一个屁股将正在给少年上药的涂尹撞得踉跄,退开两步。 涂公公勉强站稳,手里还捏着沾了药膏的棉团,很是无奈。 能不能成熟一点啊,主子? 您未来可是要当皇帝的。 “涂尹,你也去处理脸上伤口。”顾骤接过他手里的药粉。 涂公公顿时感动不已。 咱家该死,不该心里偷骂殿下的。 顾骤一只手指挑起梁宜惇的下巴:“小家伙,你还记得老子。飞虎寨大火后,你也来京城了。” 他还记得这小家伙。 梁宜惇的父亲是一方富商,家底殷实,十年前带着年幼的梁宜惇探亲,半路不巧被飞虎寨的人截住,父子二人一并被掳上山。 飞虎寨向来蛮横,漫天开价,死死敲诈了梁家一大笔钱财,将父子二人锁在柴房,稍有不从便是呵斥打骂。 后来谢临知一场大火烧下去,父子俩是顾骤放跑的。 那时的梁宜惇年岁尚幼,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可人,偏偏性子冷得厉害。 小小年纪,沉敛寡言,不卑不亢,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纵使身陷危险,也从不露怯意,冷冰冰的样子,可爱又让人心疼。 顾骤总喜欢逗梁宜惇,给他塞吃的,没少照顾父子俩,让他们免于毒打。 “你怎么这模样了?” 梁宜惇一顿,鼻头辛酸,向来傲骨不屈的他顿时哽咽,抱住顾骤失声痛哭。 少年小时候就长得可爱,长大后更是俊俏非凡,妥妥一个美人坯子。 顾骤向来爱美人,盛情难却啊,搂得更紧了。 门外,月瑶早已气得面目狰狞。 五百两,他的私房钱,五百两,都能买多少个邈渺啊。 他公报私仇了:“侯爷,殿下就在里面,跟一个貌美少年,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您别说是我说的。” 一道修长的人影站在门槛之外,一动不动,如同生根一般钉在地面。 是谢临知。 他的一双眼睛冷得像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毒蛇,紧紧地锁定屋内的顾骤,毒液一般的寒意漫满整间屋子。 梁宜惇望向门口,察觉到门外那股慑人的压迫感,瞥了一眼谢临知,不由得往顾骤的怀里缩了缩:“哥,我怕。” 顾骤那个心疼哦,声音都软了几分:“小可怜,不怕,哥哥在。” 谢临知没有踏进屋内,更没有开口,就只是站在门口。 那沉沉的怒意不需要只言片语,便压得满室的人喘不过气。 顾骤顺着众人的目光,朝门口望去,后背一凉。 他推开少年,哑声道:“哥现在也怕!” 成亲了? 顾骤登时窜起来,可又觉得自己太窝囊了,重新坐回去,仰着下巴宣誓自己的权威。 他凭什么要怕? 谢临知径直走进屋内,将顾骤上下打量:“可受伤?” 顾骤抿紧双唇,死死闭着嘴一言不发,依旧高昂着下巴,偏不肯接他的话。 涂公公垂下脑袋,不敢看谢临知。 短暂的沉默过后,谢临知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眼底寒意彻底炸开,嗓音冷得淬了冰:“什么宫外人都能随意接近殿下,任由殿下私自出宫,在外胡闹,你们这些宫人,皆是废物么?” 顾骤挺身而出,却将涂公公护在身前,挡住自己的身体,窝囊地说着最硬气的话:“放肆!本宫做的事,与你何干?” “你说找男人,就是找他?” 谢临知身姿挺拔,周身气场凛冽逼人。灼灼的目光落向床榻上孱弱的少年,锐利得好似能洞穿一切。 不等顾骤再出声辩驳,他长臂倏然伸出,动作干脆又强势,掌心扣住梁宜惇单薄的衣襟,便将那少年,硬生生从床榻上提拉到自己身前。 梁宜惇本就重伤未愈,浑身酸痛无力,被人凌空提起,身子瞬间失重,疼得闷哼一声,单薄的身躯发颤,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脸色惨白,眉眼间满是惶恐与无措,狼狈地悬在半空。 顾骤瞳孔骤缩,心头一紧,当即就要上前阻拦。 可谢临知力道极沉,指尖泛白,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与占有欲,居高临下地睨着身前孱弱的人,字字寒凉:“殿下倒是善心泛滥,随处留情。长得倒是漂亮,就是不知你能不能用这张脸护得住小命?” 想抢走顾骤?他要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顾骤立即上前,拦住谢临知:“是我们吵架,与他无关,你不是说会冷静会大度?” 谢临知闻言,胸口一阵酸涩,冷声道:“你跟他抱一起,你让我怎么冷静大度?我动不了你,我动他!” 少年泪眼婆娑:“哥哥,你别因为我吵架。” 顾骤就差上去抢人,就怕谢临知更吃醋,便说:“他是当年飞虎寨梁家的小孩,你忘了?我们成亲那晚,给我们滚床的小孩。” 江国的婚礼习俗,成亲当天,婚床铺龙凤被褥、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再叫男童上床滚床,目的是求多子多福。 谢临知指尖微顿,看着眼前满身伤痕的梁宜惇,又侧眸扫过身侧的顾骤,心头莫名空了一瞬。 他知道顾骤不过是一时心软,可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妒意,却不受控制。 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抱过顾骤了。 这些日子,他在朝堂筹谋,顶着满朝风波与帝王猜忌,日日周旋不休,连靠近顾骤,好好温存片刻的机会都没有。 凭什么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小子,能窝在顾骤的怀里? 视线落回顾骤身上,眼底的阴郁更甚。 今日顾骤身着一身绯红袍服,锦缎流光,华贵夺目,衬得他眉眼明艳张扬,鲜活又矜贵,是极好看的模样。 但是,这一身华贵的绯红衣袍,却被揉得褶皱凌乱,处处都是被人触碰过的痕迹。 心底的恼火与酸涩纠缠在一起,堵得他妒气丛生。 谢临知扣着梁宜惇衣领的手指愈发收紧,眸色沉沉,冷得发狠。 他还没摸上,就让别的男人碰了,心里便止不住地恼火。 “是真的,梁宜惇,你见过他的,忘了?”顾骤掰开谢临知拽紧的手指头,转而跟梁宜惇说,“墩墩,这是……” 顾骤顿了顿,小声说:“谢侯……” 谢临知顿时松开少年的衣襟,转而握住顾骤的手,大大方方却又笑得阴冷:“我同顾骤已拜堂成亲,当年就在飞虎寨。” 顾骤瞪大眸子,不可思议地看着谢临知。 没想到谢临知会当众承认,还……提到飞虎寨。 这是不是代表谢临知原谅他五十两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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