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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疯魔的话语,听得游邵心底寒意彻骨。 不等对方再度出手,游邵眸光一厉,果断抬臂,右臂袖箭机关瞬间触发。寒光一闪,锋利箭矢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入小鱼傀儡身躯正中心,牢牢贯穿。 阿柘身形同步掠出,身姿迅捷如风,指尖精准抓住半空悬浮的银色丝线,飞速缠绕在箭身之上,收紧锁死,借力狠狠将整枚小鱼傀儡钉死在甲板之上。 力道之大,竟将木板都凿出了一道裂痕。 “走!”阿柘低喝一声,拽着游邵手腕,迅速退守深处船舱,稳稳护住主子。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暗处操控之人。 发出一连串尖利的嘶嘶声,凄厉得刺人耳膜。 转瞬之间,所有环绕画舫的巨型剪纸大鱼尽数消失,凭空隐匿于浓雾湖水之中。 可下一秒,甲板之上的数名暗卫毫无征兆地被漫天细密丝线缠绕束缚,身躯瞬间被拖拽而起,转瞬拉入幽深湖水之中,无声无息,彻底消失在浓雾水波里,连半点挣扎、半点声响都未曾留下。 游邵来不及为此感伤,阿柘已经持匕首挡在了他身前,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一边举箭去射那从远处黑雾中弹射而来的丝线,箭矢与丝线相击,发出细密的铮铮声响。 游邵心神高度紧绷,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被那看不见的丝线穿身而过,落得个残缺的下场。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凝成了实质,连那一轮明月都被彻底遮蔽了去。 船舱里的水位也在不断攀升,眼见着已将一楼吞没,那水声汩汩地往上涌,伴随着船身倾斜的吱呀声。 无数由丝线操控的小鱼在浓稠的黑雾中穿梭游走,若隐若现,一次次试图逼近。 游邵望着那渐渐蔓延到二层船舱的湖水,心里泛起一阵近乎荒诞的绝望,难道今日,自己真要栽在这吴兴湖里了? 雾气还在不断浓稠,已经将画舫上悬挂的灯笼光晕尽数吞没。 游邵连阿柘的身影都渐渐看不真切了,只能凭着记忆机械地填充着袖箭,朝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胡乱射去,箭矢没入雾中,不知去向。 忽然间,一阵大风骤然刮起,来得毫无征兆。 游邵只觉得那风吹得蹊跷,吹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就在这一瞬,他隐约瞥见那些悬浮的小鱼忽地全部僵直了身形,浑身剧烈地抖动了几下,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齐齐坠落到了甲板之上,再无声息。 游邵试探着朝着黑暗中喊了一声:“阿柘,南清,你们在哪里?” 浓雾依旧笼罩四方,遮蔽天地,无光无声,无人应答。 不知是雾气太浓,还是湖水已经漫过了他所站的地方,周遭竟连一点光线都寻不到了,四下里黑得彻底,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楚。 游邵伸出手,茫然地在周围摸索着,想找到些什么能够依附的东西。 忽然,指尖触到一片冰冷坚硬的触感。 那凉意刺骨彻寒,绝非木质、金属、织物质感,是活人的肌肤,冰凉、细腻、坚硬。 指尖同时传来细微针扎似的麻痛感,顺着指尖飞速蔓延至整条手臂,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游邵浑身骤然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身躯微微颤抖,心底浮现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 这触感……是国师。 他喉结滚动,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试探着轻声呼唤:“公爷?是你吗?” 浓雾深处,无人应答,却有一双微凉的手,悄然从虚无中伸出,轻轻覆在他的眼眸之上。 耳边似乎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拂过,带着一点微凉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 游邵心口猛地一跳,伸手便盲目地去抓,整个人转了半圈,却什么也没能抓住,只余下满手的虚无。 唯有耳畔那一点,似乎掠过一阵极轻极凉的触感,一晃便又消失不见。 紧接着,又是一阵疾风骤起,这一回来势更猛,整艘画舫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起来,轻盈而迅疾地漂浮在水面之上,朝着前方稳稳地行去。 游邵只觉得眼前一刹那豁然开朗,那浓得如实质般的黑雾骤然从眼前散去。 澄澈的湖面重新铺展在眼前,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落,美得几乎不真实。 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支撑全身的力气瞬间抽离。 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甲板上,浑身虚弱无力,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阿柘不知从何处飞奔而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主子,主子,你没事情吧?” 游邵再也支撑不住,径直瘫软地倒在了甲板上,心神依旧恍惚未平……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脸颊边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耳垂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枚耳坠。 熟悉的形状,是国师送他的那一枚! 他猛然地趴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望向四周,国师,国师真的来过…… 南清是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的,他慢慢站直,拍了拍衣袖上沾的泥土。 没说话,只是抬眼与阿柘对视了一瞬,两人眼底都多了一层了然。 阿柘早已拿了干净的巾帕,将那张沾了水渍的座椅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边擦边说:“主子,这阵风来得及时,约莫再有半刻,就能到湖心岛了。” 游邵缓缓阖上双目,任由微凉湖风拂过眉眼,一点点平复心底翻涌的繁杂心绪。 良久,他缓缓睁眼,眼底只余下一片浅淡的释怀。 国师没有露面,自然有他的考量。 他抬眼望向窗外,湖面在夜色里泛着一层墨色的光,风过处涟漪一圈圈荡开,远远地,已经能看见一座净白的小院浮在湖心。 “唔……”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裴景捂着头,摇摇晃晃地从舱内一角站起身,脑袋撞在低矮的舱顶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手按住发胀发沉的头颅,指尖按压着太阳穴,眉宇间满是错愕。 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颠簸的马车里,而是身处一艘画舫。 四下狼藉,倒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战火。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浑身都疼。”他嘟囔着,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衣袍上、发间,竟全是泥土。 南清即刻转身取来一方干净素色巾帕,语气温润:“文渊公子,方才湖面骤然掀起一阵风浪,船身颠簸剧烈。您本在软榻上休憩,猝不及防受了颠簸磕碰,故而周身不适,沾染尘土,此番倒是让您受苦了。” 裴景下意识合理化场景,许是这会找船不容易,所以画舫才如此破旧。 接过巾帕胡乱擦了两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船舱里另外两人都没什么大碍,唯独自己灰头土脸,顿时窘得脸上一阵发烧。 他忙不迭地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讪讪: “此番皆是我的过失。连日来贪杯懈怠,遇些许风浪便失态困顿,反倒劳烦诸位费心照料,实在惭愧至极。” 游邵本还有些残留的恐惧与疲倦,可看着裴景那副自欺欺人的模样,也是被逗笑了:“走吧,要到了。” 画舫缓缓靠岸,船身与岸边石阶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阿柘率先跳下船去查探,走到那扇紧闭的木门前,试探着敲了敲门环。 游邵留在甲板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船板缝隙里凝着的暗色血迹上。 夜风一吹,那点血腥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他眉心微蹙,一阵细密的胀痛骤然袭上脑海。 此番随行护卫的暗卫,尽数折损,无一生还,一路紧随左右的贴身侍卫,也尽数消失无踪,下落不明。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口那阵翻涌的酸涩。 只能期盼,一场恶战之下,对方短时间内无力再追袭。 良久,院内才传来一阵迟缓拖沓的脚步声,伴着老旧木门缓慢推移的吱呀声响,缓缓渐近。 一道苍老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手中端着一盏昏黄油灯,灯火摇曳微弱,映得她满脸褶皱的面容愈发沧桑。 声音干哑:“你们是谁?” 阿柘立刻拱手:“深夜叨扰,属下是奉公爷之命,护送游公子来湖中别院暂住。” 老婆婆没有立刻应声。 她抬手将门口那盏灯笼缓缓点亮,昏黄的光晕散开,这才让人看清她的模样,一双眼睛蒙着一层灰白,是瞎的。 半张脸上皮肤发黑发皱,似是生过什么暗疮,身上裹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黑色旧衣。 “公爷……”她喃喃重复了一句,浑浊的眼珠虽看不见,却似乎努力朝着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公爷可是国师大人?” “正是。”阿柘应得干脆。 老婆婆脸上那层枯槁的皱纹忽然舒展开来,露出真切的喜色,浑浊的嗓音都透出几分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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