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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间有种不管人死活,也不在乎旁观人的冲劲儿。 “别查了,查到安王就可以了,算我求你了。”再往下挖,恐怕就要挖到国本了。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石重山在门口瞪大了眼睛,差点把手中的长戟捏碎。尧君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温昔秣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能感受到对方嘴唇的温度与柔软,能闻到那混杂着药草、血气和风雪的味道。这个吻没有半点温情,只有不顾一切的决绝和恳求,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烙在他的感官上。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他只是任由尧清虞动作,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倒映着眼前人因激动而泛红的眼角。 尧清虞终于因为气喘而松开了手,跌坐回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交织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他的嘴唇还残留着方才用力过猛而咬破的血痕,苍白的面颊染上了不正常的潮红,连带着耳根都烧了起来。不知是因为伤口的撕裂,还是因为方才那个不顾一切的举动。 温昔秣抬起手用拇指擦过自己被吻过的唇角,动作很慢,像是在回味什么。他的目光从尧清虞苍白的脸上,移向旁边吓得魂不附体的尧君落,最后又落回到尧清虞身上。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放过你妹妹?还是说,你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证明你的清白?”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了尧清虞。 “尧清虞,你太小看我了。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安王算什么?我若真想查,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嘉启!把尧姑娘先带回文书处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要清场,他要单独和尧清虞谈谈。谈谈这个不该存在的吻,谈谈“雨神殿”,谈谈那个谁都不能碰的“国本”。 “你个倔驴!”尧清虞恨不得一巴掌扇醒他。“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证据都已经摆在这里了,是安王做的!你还要查什么!就非得……” 尧清虞咬着牙,这人到底为什么非得纠缠不清,就非得证明座位上的那位也有问题才肯罢休吗? 温昔秣走到桌案旁,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一圈圈涟漪。 他没有回答尧清虞的问题,也没有理会他那戛然而止的未尽话语,只是自顾自的喝酒。 尧清虞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没有回头看温昔秣,只是盯着桌案上那盏摇曳的烛火,脊背绷得像一张快要断裂的弓。 温昔秣欣赏够了这人的紧张,终于开口:“证据?尧监军口中的证据,是那个浑身是血的乞丐送来的信?还是你从‘笔冢奴’尸体上搜到的银瓶和残纸?” 他走到尧清虞身后停下脚步,弯腰将下巴轻轻搁在了尧清虞的肩膀上。这个姿势亲密得令人心惊,能清晰地闻到尧清虞身上药草香。 尧清虞的呼吸一滞,肩膀下意识地绷紧,却没有躲开。 温昔秣轻笑一声:“这些东西,只能证明安王府想让你死,也想让我死,可这背后是谁授意的?又是谁让‘雨神殿’这种江湖宵小,也能插手到国事中来?” 温昔秣的呼吸拂过尧清虞的耳畔,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拿起桌上的黑匣,外壳贴上尧清虞的脸颊。 尧清虞没有躲,只是睫毛颤了颤。 “我想知道什么?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一个奉旨查案的监军,会比安王府更早一步知道‘龙血砂’的存在。我想知道你背后的靠山,究竟是那位‘明君’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用指腹摩挲着黑匣光滑的表面,目光却穿透了层层营帐,望向遥远的长安方向。 尧清虞终于睁开眼,语气依旧平静:“温昔秣,你问的这些,我答了,你就信吗?” “尧清虞,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天底下还有干净的地方。现在告诉我,你的‘上面那位’,是不是也姓李?” “温将军,你真的不适合玩这些阴谋诡计。”尧清虞强行拉开了温昔秣的手,起身转过来靠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烛光在尧清虞身上打上一层蜜色。“翻来覆去就这几招。” 他说着抬起手竖起一根中指,在那人眼前晃了晃,“天下人皆可为棋子,就你清高当不得。” 温昔秣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着尧清虞,那双眼睛在烛火里忽明忽暗。他忽然伸手,扣住尧清虞竖着中指的那只手,指腹摩挲过那根修长白皙的指节,像是要把这截骨头拆下来仔细瞧瞧。 “图什么?”他低声重复,拇指用力压住尧清虞的指根,然后猛地一压,将那根中指压在了尧清虞自己的掌心里。 “你说我图什么?” 他反手握住尧清虞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往前一带。尧清虞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差一点就贴上温昔秣的胸口。那只竖起中指的手已经被压成了拳头,被温昔秣宽大的手掌整个裹住。 “玉门关外三千儿郎的命,这大好的江山,还有……”他的目光落在尧清虞因吃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心,落在那双因为距离太近而微微放大的瞳孔,最后一个字生生的咽了回去。 尧清虞垂下眼,看着自己被牢牢握住的那只手。“温昔秣,你放开。” 温昔秣没有放,反而收紧了五指,将尧清虞的手攥得更牢。那只手清瘦修长,骨节硌着他的掌心,却让人舍不得松开。 “我问你。”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尧清虞的额角:“你替谁卖命?皇上?还是尧家?还是……某个让你来当监军的老狐狸?” 尧清虞猛地抬起眼,眼底是锋利的清明。“如果我都不替呢?” 温昔秣神色一顿。 尧清虞趁机抽回了手,指节上一圈红痕,他垂下手将那截红痕藏进袖中。 “你说你图玉门关的将士,图煌宁的江山。可你连我是谁的人都不信,连我替你挡的那一刀都记不住,你拿什么去图江山?” 帐内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炭火发出最后一声轻响,然后缓缓暗了下去。 温昔秣盯着他看了很久,声音沙哑:"至于清不清高……你刚刚亲我的时候,可没把我当成什么清高的人物。现在,换你来告诉我,你又是什么身份?奉旨查案的监军,还是……某位皇室成员的白手套?” “温昔秣,我来只为查安王,查完就走。至于别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跟我没关系。” “尧家永远忠于君主,皇权如果不能稳固,百姓要如何安稳?你觉得我天真也好,可笑也罢。我觉得你鲁莽也好,执拗也罢。我们所求之事没有区别,别查下去了。你只要知道安王是真的和域外勾结了,他也是真的想杀我。足够了。” 温昔秣停顿了许久,没忍住嗤笑一声。目光从尧清虞那张因激动而泛起红晕的脸上移开,姿态恢复了最初的慵懒。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将两个酒杯都倒满了,然后推了一个到尧清虞面前。琥珀色的酒液晃动着,映出摇曳的烛影。 “忠于君主,稳固皇权……”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漂亮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可你告诉我,哪个是君主?是那位深宫高坐、可能连朝堂上的派系都分不清的年轻陛下?还是……别的什么人?” “安王勾结域外想杀你,我知道。但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他不是安王而是太子呢?如果他想杀的不只是你,还有这玉门关外的三千儿郎呢?你也觉得‘足够了’?” 尧清虞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没忍住笑。他懒得再维持什么对峙的姿态,把头抵在温昔秣的胸口上。后背那道撕裂的伤口疼得他连呼吸都要咬着牙,坐着实在太累了。 “咱俩到底谁天真。”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你觉得太子会杀了三千将士,然后呢?等外邦踏平山河吗?他图什么?太子做够了?想把国家拱手让人?别逗了,傻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攒力气说下一句。 “从头到尾,如果人家想除掉谁,那也只有你一个。”一个有异心的亲王,一个功高盖主的将军。他拼命的把这个人往局外拉,奈何这个人拼命的往里钻,图什么…… 后面的花尧清虞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又骂了一句:真他妈的累。 “你以为那些人背地里叫你疯狼,你就真的是一匹狼了?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明明是一头乖顺的哈巴狗,装什么草原狼。” 温昔秣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那颗脑袋。黑发柔软,脸颊也是软的。他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所以,是我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也少了几分锋芒。他没有推开尧清虞,只是任由他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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