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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元贞果在其列,甫一听李毅说什么有石若玉,有珠能明,又说有位老农曾送他一块荆山之石,只可惜来路迢迢,竟让他遗失了去,便知他在问若朴。 既是在北都,邓元贞不得不守些本分,态度之谦卑,语气之恭敬,是李毅不曾领受过的。 且听邓元贞说来: 回殿下的话,学生年少时亦曾听闻此间事,一说青石之中必有美玉。学生愚钝,幼时曾从商人手中买过枚青石,学着玉匠切磋雕琢,但那石中并无美玉。学生以为,山涧江畔抑或深山幽谷,青石随处可见,但玉藏其中,需得双目有灵方能辨识。 有乡人曾言,凤凰落处常多宝玉,但学生这等凡人岂能见到凤凰神鸟?乡人又云,凤栖梧桐,若石上生有梧桐树,则石中有玉。山中虽有梧桐,却没有一株梧桐不依附于土壤而生,想来梧桐生于石上乃世所罕见,必得有恒心去寻。 书中有载,随侯珠于夜间有明月之光,学生并未见过这等宝物,亦少听乡人提此物。因着家父经商行走四海,学生亦曾得过一枚绿珠,此珠不如玉的温润,中有裂纹,但若将其置于日光之下,夜间便能有些微光,但莫说如明月之辉,甚至还不如月夜里的淡星。学生以为,此等珍宝,非君王侯爵不能用。 学生有闻,殿下去岁在荆楚修水利,肃吏治,筹钱粮,乡农慕殿下仁德故而献石。此石虽是佚失,但殿下知学生故乡之民皆有诚心,是学生家园之幸,还请殿下莫因此遗憾。 学生从荆州家中来时,家母曾为学生备置沙一捧、水一掬,石一块,教我莫忘故土家园、乡民友爱。 美玉明珠世上罕有,世人皆乐于道此。山石江沙日日能见,世人皆习以为常。学生私以为,美玉随珠与山石江沙皆是故乡风物,真真假假皆关乡情。学生有感故有愚言,还望殿下莫笑。 李毅听完邓元贞这番长篇大论,心中亦有些感怀,但不好明说,只淡淡道:“不知沙石安在否?” “回殿下的话,学生携沙石一同北上,但因着学业,近日尚未拆包裹查验。” 话到此处,李毅还有什么不明白,若朴同他一道北上,“不知是何处沙石,哪处水?” “枝江西边石,梦南汀渚沙,悠悠长江水,家母名其曰‘望春来’。” 相思恰如藕丝,断时还续。 望春、望春,李毅知道这名字,北都西南街巷中,有一店名望春阁,若朴在么? 取下冠冕,李毅换了身普通装束漏夜前往,问那柜台守着的掌柜,是否有位姓沈的姑娘来店投宿。 掌柜一听便来了精神,“原来公子识得这位沈姑娘,我问她,她说从湖广来,高个子,眼神亮得很,是也不是?” “是,就是这位沈姑娘,她如今可在?” “不在,她二十七日来店,二十八日就不见踪影,二八、二九、三十这三天,只有二八给她留了房,公子既是认识这位沈姑娘,便替她将钱付清罢,别的事我也不找她。” “多少?” “三百九十九文。” 李毅袋中只有整的,只好取了最小一块递与掌柜,这掌柜便忙取出戥子来称。 趁这空档,李毅又问他:“沈姑娘可有说往哪里去?” “不清楚,那姑娘不爱与人说话,我问她来北都作甚,她只说等人,可也没有人来找她,说不准她是自己寻人去也。” 若朴并无令牌,宫内轻易进不去,他的宫所亦无人来寻,她在何处?她既是往北来,断不会一日便离去。 “喂,公子,这是一两六钱银子并一枚铜板,你且收好些,方才喊你几声都不答话。” 李毅只能又问:“掌柜的,你说沈姑娘是二十七来店里的,那二十八日晨间你可有见过她?” “公子,我这一天到晚得招呼多少人,哪里还记得她,但我知道二十七日夜间见她往外边走,嘱咐她一更便宵禁,她说只是随意走走,一更前又回来了的。二十八日么,我当真记不清楚,晨间太多人。本店午时要收当日费用,我中午去找时,她那房中便没甚踪影。” 李毅只觉心悸,“什么都没有?” “有,有个小木盒,还有两件破烂旧物,你既是认识她,便都拿走,也省得我们店还得替她保管。” 无奈之下,李毅只得一径往东回他的宫所,吩咐来福带上侍卫令牌去寻。 一件老旧的僧袍,一只缺口的木碗,李毅便知这是她那位大师父之物。 盒子有锁,想来她不欲教人知道,那便妥善些收好,又安排几个小丫鬟赶紧收拾东边的屋舍,置好床榻软枕,预备着等若朴来。 仍是放心不下,李毅披衣拂桂而去,那两个小丫鬟忙止住笑,垂手侍立道:“殿下可还有事情吩咐?” “天气渐凉,被子不宜太薄。明日去库房取枚菱花镜与玉梳。外间那株桂花将开,房中不必奉花焚香,以免气味繁杂,案头搁几只木瓜佛手。务必扫洒干净,其余的不必动作,我自有安排。” “是,殿下”,那个大些的丫鬟见李毅如此看重,生怕出错,忙开口问,“殿下说的几只是几只?” 几只自是个概数,在这丫头没问之前,他倒是没注意,三二这样的数量不行,三四不行,七八更不行,“五只木瓜,六只佛手。” “殿下是想让它们搁在一起还是分开放?” “自然是一起放”,李毅又转头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婢子姓吕,全名叫吕童。” “吕童,我有贵客将要来此,你留在房里伺候,这几日不用做别的,跟着来兴先知道些客人的喜好。” 李毅本已抬步出房,又折回来问:“吕童,府内有谁会梳妆,最好也能认些字,还得寻个侍奉笔墨的。” “回殿下的话,朱槿、余四英会梳妆,朱槿姐是前年来兴哥举荐的,余四英是太子妃娘娘拨过来的,这两位姐姐都认得字。婢子吕童也认得几个字,如贵客不嫌弃,我也能磨些墨。” “那便你与朱槿,年纪小些的叫什么?” 吕童忙轻轻碰了碰另一个小丫头,“小梅,殿下问你话,你快些儿答话呀。” “殿……殿下,我叫小梅。” “没有姓么?” “我不知道我姓什么,太子妃娘娘宫中有位叫丁巧云的宫人,是巧云姐见我孤零零的年幼一人,便将我带到她家中养到十二岁。前段时间因着太子妃娘娘也回北都,巧云姐便也把我一同带过来,但太子妃娘娘那里不缺人,就将我分到殿下宫中来,小梅是巧云姐给我起的名字。” “那你便先叫这个名儿吧,我看你手脚勤快,就留在这里时时扫洒罢。” “是,小梅多谢殿下。” 交待再多又如何,来福三个时辰方归,言说北都城里并无沈姑娘踪迹,幸而明日便是初一,邓元贞有假,必也要往望春阁去。 因着不欲叫人看见,李毅吩咐个叫顾盛的侍卫请邓元贞往处僻静的别院去,李毅已先等着。 闲话不絮,“元贞,你可知若朴往什么地方去,望春阁的掌柜说二十八日便没再见若朴,昨夜派人去寻,也没看见。” 邓元贞自然也担心着,“殿下,原先你在荆州吩咐我将那封简短的信交给若朴,她看完之后只说过一句‘他误会了’,便与我一同往北赶,若朴还带着个小木盒与两样旧物,不知殿下昨日在望春阁是否取回?” “皆是已取回的,盒上有锁,我便没开。” “粗粗算来,已是三日多不见吾妹踪影。我劝殿下一句,且将那盒子打开一看,若朴既说是误会,想必盒中有她的解释,又或者是她的去处。哪怕她归来时不喜,如今又有何事抵得过她的安危?” 凡关涉若朴的事,他往往少些理智,卸下锁才知盒中都是他写给她的信。 这一年里,李毅还记得去信有四十一封,因此当李毅数到第四十二封时难免有些大喜过望,可当他瞧清楚是他惯常用的青檀纸后,又难免失望。 见这些信笺皆由胶浆封缄,心中已认定若朴从未拆开来看,只好取来裁刀,期求能有她的只字片语。 说回十九那日,李毅所留信中不曾质问若朴为何不给答复便往爪哇去,只说七月里江水高涨,一路东行皆是舟船,又说洋上有狂风骤雨,不得不多注意,还说他若是八月底能得空闲往泉州去,希求复见一面。 如这信中只有他留下的字迹,他此刻倒也不会这般乍喜乍悲。 这信中还有她留的字,有云: 朝送师父远行,归来方知你已离去。十八夜一别,心有万千言语皆不能道。你我相识于涢山汉水间已一年有余,其间相思恰如藕丝,断时还续,只我怯于此情,不曾回应。汉往南去,江向东奔,今吾望北来,居望春阁,距君九里有余,却不能亲见亲叙,故有此复。 如君仍有旧时意,还请着你我二人初逢之衣相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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