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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孑然一身,膝下无儿女,先帝也去了。在这深宫里,日子是安静的,也不似钱太后周太后还要为个名分争执不休,左右不过是个太妃,并没有什么可烦忧的。 只是见着贞儿身在其中,不免有些忧思。 万贞儿哪里不明白呢,笑看着她道:“我知道的,多谢你来陪我。” 虽说这些时日,朱见深整夜陪着她,但是这些陪伴到底是不一样的。女人们之间的细腻心思与支持,很难与他人说。幸而她还有樊太妃、魏姑姑她们一直陪伴着。她们不用说什么,只是在那里,就能让她好过些。甚至周盼儿,也真心为她和孩子落了泪,送了好些补品来。 那些哀痛使她无暇顾及,但并不意味着她不曾注意到。 雪霁之后,湛蓝的一片天。朱见深踩着落日积雪回来时,樊太妃已经回去了。廊下的雪扫过了,又积了薄薄一层。万贞儿照常上前相迎,替他取下外边的大毛衣裳。衣裳上沾着外头的寒气,拿在手里凉丝丝的。 朱见深垂着眼瞧她,看了一会儿,才问:“听说你使人收拾了一下屋子?” “嗯,”万贞儿将大毛衣裳递给旁边宫人,平静道,“挑了些东西留着,其余的,好生收起来。” 朱见深执起她的手,摩挲了一下,道:“这样好。” 他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其实按照规矩,照例,在皇长子去时,所用贴身之物好些就该烧了的,一为旧俗,二怕至亲睹物思情。只是当时贞儿的状态,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下令将那些贴身之物焚烧的,提都不敢提。 如今一岁过去,她终于愿意收拾了,这倒是令他略微松了口气。她实在伤心太久了,他太希望她能够稍稍欢心些。 晚间用膳,他试探着问:“看今夜的云,明日多半是个晴日。要不要下朝之后,我们去西苑转一转?好久没去了,也想散散心。” 万贞儿想了想,道:“行呀,即使如此,索性就在那边置炉子碳火,吃些好吃的便是。就当是提前贺你生辰。” 她的见深,该有二十一岁了。想想这个年岁,令她有些恍惚。 “怎么忽然怔了?”朱见深问。 “没什么,只是想,竟然一晃这么些年就过去了。”万贞儿感慨道。 朱见深笑了,放下箸儿,来牵她的手,道:“是,贞儿已经陪伴了我二十一年,此后也会一直陪着我。贞儿,我这一辈子都得要你陪着的。” “你这样说话,怪奇怪的。”万贞儿哑然失笑,“再过二十年,我说不定都已白发苍苍,你看着该生厌了。” “不可能。”朱见深斩钉截铁道,“那我就老的快一些。” “咦,这样的话也敢说。”万贞儿嗔怪道。 朱见深握着她的手笑道:“好,不说了。明个儿出去,说不定又落一阵雪,我就与你提前共白头。” 次日倒是个阴天,上朝时出了些太阳,可等到朱见深从殿宇里出来,浮云又已蔽日。天色阴恻恻的,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有雪光映得到处都是亮的。 皑皑积雪蔓延护城河上,干净整洁如玉带。西苑的景致亦是覆雪,夹道的松柏,偶尔有雪如粉一样飘飘忽忽洒下来,叫日光的光束一照,美而轻盈。 那松间雪簌簌落在万贞儿肩上,朱见深立刻伸手去拂。他的手指擦过她肩头的斗篷,拂去那一小撮雪,又顺势把她领口的系带拢了拢。 “没事,这一点雪,还没落下就化了。”她说。 朱见深道:“我还是怕你冻着。”说着,他把她的手紧紧握住,拢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掌心倒是暖融融的,炭火一般暖和。这样捂着一路走,万贞儿原本有些凉意的手也变得温温的。 两人一路并肩而行,留下薄薄的脚印。 宫人们早在亭子里置好了炭炉。红泥火炉架在亭子中的石桌上,铁箅子擦得锃亮。提来的几个大食盒一打开,取出好些东西,切得薄薄的鹿肉、羊肉,酸菜黄酒点心,应有尽有。 石凳上也铺了厚厚的毡垫,坐上去软软的,不觉得凉。 两人挨在一处坐下,朱见深拿了铁箸儿,将鹿肉一片一片铺在铁箅子上。肉片切薄,沾着箅子的热气不久便滋滋地响,油花从肉里渗出来,滴在炭火上,冒起一小股青烟,带着一股焦焦的肉香。等到鹿肉烤炙到边缘微微焦黄,朱见深自己剪了小片试了试,方才夹起一大片放在万贞儿面前的碟里,说:“尝尝,看还要再刷些酱料么。” 万贞儿略微吹了吹,送进嘴里,吃了一口,笑道:“没想到陛下的手艺竟然不错。” “那就好。”朱见深道,“其实我有提前问过御厨,惟恐给你吃到烤焦的。” “你倒是有心了。” “自当如此。”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烤着肉,喝着酒,偶尔说些闲话。坐了半晌,亭子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有些许碎雪被风吹进亭子里,落在铁箅子边上,只一眨眼的工夫,便化成了水。 “又下雪了。”万贞儿望着亭子外头说。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柔声道:“嗯,贞儿似乎很喜欢赏雪。” 万贞儿想了想:“大概吧,只是每到这个时候,都会觉得很特别。” 伴着纷飞的白雪,就着烤肉,吃完了两壶酒,又叫人温了两壶玉酿来。 她把最后半盏残酒喝完,将酒盏搁在石桌上,轻轻的一声响。 他抬起眼笑睨着她:“醉了?都喝得脸红了。” “没有,我看你才是醉了。”她手托腮看着他,笑了笑:“真好啊,你一直都在。” “我当然在,我离不开你的。” 天色将暗,雪稍稍小了些,但蜿蜒的雪道里已瞧不出来时的足迹。轿夫们抬了两顶暖轿来,朱见深扫了一眼 岁月仿佛又回到最初的时候,万贞儿在晨曦里醒来,望见朱见深的眉眼。在黄昏时分,守候他归来,踏着满地的橙红色斜阳,或者头顶上一轮已升起的淡白色的月痕。 朝朝暮暮,冬去春来,新雪又落。 成化四年的春日,惠风和畅,御苑里芍药花开,美得辉煌。天下承平,无甚灾殃。 只是朝臣们有一些忧心,当今天子登基四载,如今膝下竟然无一子嗣,国本空虚。因此不免有些奏疏,劝皇爷为子嗣计,广纳后宫。 “……伏惟陛下,以圣明之资,嗣承大统,登极四载,仁德布于四海,政令孚于万姓。臣愚以为,天下之事,靡不毕举。然皇嗣未降,国本久虚,嗣续之重,关乎宗庙,不可不预为之图也……” 朱见深快速扫了一眼,皱着眉,将这折子丢到一边。日光从明窗照进来,有一缕光落在封皮上,晒得久了,连封皮都有些微微发烫。 照理旁边侍奉的梁芳该上前整理,但他瞧皇爷的神色已经知道了,大概又是一封劝嗣贴,因此只是觑着眼看了那奏折一眼,没敢作声。 黄昏时分,朱见深往昭德宫去。今日的晚霞格外美,淡淡的紫色霞光,晕染整个天际。 当朱见深跨过寝殿门时,就瞧见万贞儿朦胧在这一片淡紫霞光里,身上的白色提花暗纹在这样的霞光里,也如同上了色一般。 万贞儿原本正刺绣,回首见着他笑了,起身道:“回来了。” “嗯,”朱见深在她身边坐下,道,“今日可还舒坦。” “我其实无甚大事,无碍的。” “你的事,没有小事。” 正说着话,那边宫人立刻禀报,太医过来请平安脉了,因着万娘娘的月事迟了七八日未至,就连宫人脸上都有些期许。 朱见深没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笑了一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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