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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S市长大,这里的每一条大路,我都熟。
车窗外,楼越来越高,霓虹灯越来越密,街边的店招,一个比一个亮。
这不是回家的方向,也不是去郊区的方向。
这是在往市中心开。
我猛地直起身。
市中心?她这样,被捆在担架上,往市中心开?那儿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摄像头,怎么敢?
我想问。话到嘴边,我扭头看两个黑衣人。他们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根本没把这趟车,当回事。
我把话,咽了回去。
车开过一条热闹的街。
深夜了,烧烤摊还冒着白烟,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围着桌子喝酒,划拳的声音,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电动车从车边窜过去,后座上的人,回头瞟了我们一眼,又转回去。
白色救护车,没开灯,没拉警报,像一条白色的影子,从这群人中间,滑了过去。
我盯着窗外的那些人,忽然想:他们只要往车里看一眼,就能看见一个被捆在担架上的女人。
可没人看。
没有人。
车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路。
两边的树,又高又密,把路灯遮去大半。
再往前,一栋巨大的玻璃大楼,亮着灯,立在夜色里。
楼顶,一个红色的十字,悬在半空,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我认得那栋楼。
市中心国际医院。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挂号费,比我们一个月的菜钱还贵。
我懵了。
在这儿?在这儿做手术?我妈这样被抬进去,明天全城都知道了!K是不是在骗我?
我扭头去看黑衣人。他们还是闭着眼。
我扭头去看护士。护士抱着器械箱,头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盹。
没有人要跟我解释。
车没走正门。它绕到了大楼的背面,从一个不起眼的入口,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入口的栏杆,自己抬了起来。保安亭里,黑着灯,没有人探头。
车在停车场里,转了两个弯,停住了。
停在一部货梯旁边。
后门打开。
两个黑衣人跳下去,把担架从车里,移了下来。
他们用的,是救护车标配的那种推车担架:四个轮子,能升降,两边有护栏。
他们把妈妈,从折叠担架上,移到了推车上。
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被两个人,一托一放,就换到了推车上。
白布还盖着,随着移动,滑下来一点,露出她半截小腿。
白的,在停车场的白炽灯下,反着冷光。
护士最后一个下车。她站在推车旁,替妈妈把白布拉好,盖住那截小腿。
然后,司机一言不发,掉头,把车开走了。车尾灯,在黑暗里,越来越小,最后,不见了。
我站在那儿。四周,全是车,静得吓人。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极轻的电流声,滋滋的。
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护住了推车。一个在车头,一个在车尾。护士跟在后边。我跟着护士。
货梯的门,开了。
电梯里很宽敞,推车推进去,绰绰有余。所有人都进去了。门,缓缓合上。
就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前面的那个黑衣人,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电梯角落的摄像头。
然后,他看着我,用下巴,示意了一下。
我也抬起头。
摄像头,就嵌在电梯顶角,红色的小点,一闪,一闪。
广播响了。英文,机械的女声,从头顶的喇叭里,流出来:
Identityconfirmed.
身份确认。
Temporaryauthorizationgran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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