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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小凡站在药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沈安宁来了也快半年了,人还是安安静静的,但做事越来越有章法。药材进出的账目她对得一丝不苟,方剂配药也从来不出差错。有时候他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会主动帮他把煎好的药送到病人家去,回来再把空药碗收进消毒柜里洗好。她从来不说什么"我帮你做了这个"之类的话,只是默默地把事情做完了,像是那些事本来就该由她来做。
"黄芪品质的事你看着办。不好的就退,不用给我过目。"他说。
沈安宁点了点头,又翻了一页图谱。
曾小凡回到自己的诊室里坐了一会儿。他把今天的收获理了一遍——联名意见书交上去了,多了两个签字的人,方副院长的专家意见书到了,白何的表姐在水利局那边也递了话。水坝的事虽然还悬着,但眼下能做的都做了。
他拧开笔帽,在病历本上写下了今天最后一条记录——"七月前完成联名意见收集及专家评估材料提交。待镇政府答覆后决定下一步行动。"写完之后他把笔帽合上,把本子收进抽屉,站起来关了诊室的灯。
走出诊所的时候他发现院墙根底下那丛薄荷又长高了一截。新叶嫩绿嫩绿的,在夜风里轻轻翻动着,清冽的香气比白天更浓。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叶片,触感清凉柔软,像是被夜露滋润了一整天之后终于松开了自己。
他站起来的瞬间,忽然感觉到脚下的泥土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那种回应很微弱,像是一根很细很细的线在轻轻拽着他的灵脉,从地底下传来,顺着他的脚心往上升,一直升到胸口的位置才停下来。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药苗的根系正在夜间加速生长,此时此刻,黄精的根茎正在膨大,柴胡的须根正在分叉,党参的块根正在向下扎深。整个药田的植株像是一群沉默的夜行者,在月光底下继续着白天的生长,一分一秒都不肯浪费。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周敏从院子里出来找他。她站在院门口看见他蹲在墙根底下摸薄荷的样子,没有叫他,就那么靠着门框等着。过了一会儿曾小凡站起来回身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那里,月光从她身后洒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了一道柔和的银边。
"走吧,回去。"他说。
周敏侧身让开门口,等他走进去了才把院门关上。门闩插进锁扣里发出清脆的"咔"一声。院子里飘着晚饭的香气,灶房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纸照出来暖黄暖黄的光,把整座院子都笼在了一片安稳的夜色里。
曾小凡在院子里洗了手和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他坐在石桌边等着开饭的时候,听见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清脆声响,闻见了炒青菜和蒸腊肉的香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周敏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被灯光投影在窗户纸上,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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