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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小凡回了"好的"两个字,把手机放下。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密密地铺满了天穹。他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星空,听见院墙外面传来晚风穿过玉米田的沙沙声,偶尔夹着几声狗吠,从村子的另一头远远地传过来,闷闷的。
第二天早上曾小凡去巡地的时候,路过白何家门口看见她正在往自行车后座上绑一只布袋。自行车是老式的二八大杠,漆皮掉了大半,车架上绑着锈迹斑斑的铁丝,但链条和轮胎看着都是好的,被她保养得利利索索的。
"要出门?"曾小凡在院门口停下来。
"去趟镇上,把上个月晒好的草药送过去。"白何把布袋绑紧,抬起头来朝他笑了一下:"顺便去邮局给我弟寄点东西。他上回信里说省城的东西贵,我蒸了些糯米糕,晾干了装了两包,不容易坏。"
曾小凡看着她把那只布袋又按了按,确认里面的东西不会在路上散开。她的手在布袋面上拍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你那些野生荆芥看了?"白何忽然问。
曾小凡愣了一下:"你也知道?"
"知道。那东西年年都长在那一片,每年秋天我都要采一茬回去晾干了泡茶喝。你发现了就行,别让其他人知道位置,不然没长成呢就被拔光了。"
她说完了跨上自行车,车座子吱呀一声承受住了重量。她蹬了两步稳住车身,回头朝他摆了一下手,然后沿着村道往镇上的方向骑走了。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自行车轮子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浅浅的辙印,渐渐朝远处延伸着消失了。
曾小凡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道车辙印在晨光里慢慢变淡,然后转身往山沟的方向走去。走到溪边的时候他特意往下游多走了几步,拐过那道弯,在溪岸的碎石滩上看见了那片暗紫色的荆芥苗。它们在今早的露水里精神抖擞地站着,卵圆形的叶片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茎秆比前几天又拔高了一些。他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其中一株的叶片,指尖沾上那股辛凉的气息,放在鼻端闻了闻,觉得这味道跟白何身上的气息有点像——干净、清冽、带着泥土和水汽混合后的那种特殊的微辛。
他没有采,站起来继续往上走回到自己的药田里。柴胡的黄叶在晨光中泛着枯金色,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声音像是跟冬天在提前打着招呼。黄精的茎秆也黄了大半,但根茎的部位微微鼓着,把土层顶出了一个又一个小丘。党参藤蔓的蒴果裂开了口子,露出了里面浅褐色的扁平种子,曾小凡采了几颗回来,打算跟柴胡种子一起晾晒储存。
日头渐渐升高了,把晨雾驱散干净。曾小凡蹲在地头看着一片正在从绿转黄的药田,想起去年秋天刚来的时候,这块地是一片荒芜的草坡,野蒿子一人多高,溪水声哗哗地响着他蹲下来扒拉开草丛往溪里看。一年的时间,草坡变成了药田,野蒿子变成了柴胡和黄精,空荡荡的院子变成了有薄荷有饭菜香气的家。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脚底下一小团,但这个夏天过去之后,他要在秋天把影子重新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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