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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娥这才转身,不好意思地对江德福和安杰笑笑:“你看这,刚买的东西就摔了,让你们看笑话了。”
安杰连忙说:“没事没事,孩子没伤着就是万幸。”她看着王秀娥处理这事的过程,心里有些惊讶。
原以为农村妇女遇到这种事,多半会先心疼东西,斥责甚至打骂孩子,但王秀娥第一反应是关心孩子是否受伤,情绪稳定,处理得体贴又大气,这让她对王秀娥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老丁在一旁看着,原本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甚至隐隐有些得意和满意。
他觉得王秀娥这事儿处理得太给他长脸了,既显得心疼孩子明事理,又没在外人面前失态吵闹,完全不像个“没见识”的农村婆娘。
要是她当场发火打骂孩子,那他在江德福和安杰面前可就真丢份儿了。
而王秀娥心里想的却是:日子再难,东西再贵,也不能当着外人面给孩子没脸,更不能让老丁下不来台。
关起门来怎么教育孩子是另一回事,但在外面,该有的体面和教养得有。
这场意外的风波,反而让安杰和老丁都对王秀娥刮目相看。
江德福打着圆场:“碎碎平安,碎碎平安!正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老丁,嫂子,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话!”
等江德福和安杰他们走后,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丁去食堂打了饭菜回来,简单的馒头、两个炒菜。一家人围坐在那张唯一的桌子旁吃饭。
饭桌上,丁济群咬了口馒头,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了看正给三样喂饭的王秀娥,语气里带着点赞许:“诶,刚才…刚才处理得还挺好。没怯场,话也说得在行。”
王秀娥闻言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哼,俺又不是那不懂事的憨货。人家江团长媳妇儿是资本家小姐,细皮嫩肉的,俺能不知道轻重?该咋说话俺心里有数。”
老丁被她噎了一下,也没恼,反而觉得这婆娘确实比从前灵透了不少。
他扒拉两口菜,换了个话题:“哦,对了,打家具那事儿,我中上午问了下老张,他说炮校西门出去,往左拐第二个胡同口,有家姓李的木匠,手艺不错,不少家属都去他那儿打家具。你下午要是得空,去打听打听就行。”
“中,俺知道了。下午俺就去瞅瞅。”王秀娥记在心里,给三样擦擦嘴,又想起件要紧事,“还有个事儿,大样和二样上学的事儿,你得抓紧安排。大样在老家都念了两年书了,这来了城里可不能耽搁。二样也到年纪了,得一起去。”
老丁点点头:“这个你放心,炮校自己有子弟小学,老师教得都不错。我明儿就去后勤问问咋办手续,尽快给他俩送进去。”
吃完饭,老丁立马收拾碗筷——经过早上一役,他算是记住了这点“眼力见”。下午他还要去上课,便出门了。
王秀娥把玩累了的三样哄睡,又让大样带着二样在里屋床上歇午觉。
她自己却没闲着,把上午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盆碗瓢勺都刷洗了一遍,粮食口袋扎紧放在阴凉处。
忙活完这一阵,她才觉得腰有点酸,刚想坐下歇歇脚,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呀?”王秀娥一边问着,一边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妇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梳着齐耳的短发,穿着件蓝布褂子,虽然旧但干干净净。
她怀里抱着个胖娃娃,脸蛋红扑扑的,正啃着自己的手指头。
那妇人眉眼间带着点怯生生的淳朴和局促,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
“请…请问,是丁参谋家吗?”妇人开口大大方方的。
王秀娥心里咯噔一下,这模样,这口音,再加上这时间点,她立刻就猜到了八九分,这八成就是江德福的妹妹,江德华了!
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一丝莫名的亲切感——毕竟,在“记忆”里,这位可是个实心眼的苦命人。
她任劳任怨,帮安杰把孩子拉扯大,更是嫁给老丁后也对几个孩子视如己出,是个难得的好女人。
但她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露出热情的笑容:“是啊是啊,俺就是!快请进快请进!你是?”
那妇人抱着孩子迈进门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俺…俺是江德福的妹妹,江德花。俺过来…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
“哎呦!是江团长的妹妹啊!快坐快坐!”王秀娥连忙招呼她坐下,又手脚麻利地倒了碗凉白开递过去,
“你看俺这刚搬来,乱糟糟的,也没啥招待你的。喝口水,孩子真胖乎,多可爱啊!”她说着,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娃娃的小脸。
江德花见王秀娥这么热情,脸上的拘谨也消散了些,她把孩子往上抱了抱,接过碗却没急着喝:“嫂子你别忙活了。俺哥说你们刚来,东西肯定没置办全,俺来看看有啥能帮衬的。俺别的本事没有,有力气,也能看看孩子。”
“哎呀,那可太好了!正愁没人说说话呢!”王秀娥是真高兴,她在青岛人生地不熟,能有个年纪相仿的妇女来往,再好不过了,“俺叫王秀娥,你叫俺秀娥嫂子就成。俺家那口子跟你哥是战友。”
“诶,秀娥嫂子。”江德花乖巧地叫了一声。
两人都是爽利性子,又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共同话题多。王秀娥问起德花怀里的孩子,德花说是她嫂子安杰的,小名叫国庆。
王秀娥又感慨了几句一个人带孩子的辛苦,德花也深有同感地点头,话匣子慢慢就打开了。
聊着聊着,王秀娥就说起打家具的事:“刚你丁大哥说了个地方,俺正想着下午去瞅瞅呢,这一堆东西没地儿放,来个客人都没处坐。”
江德花一听,立刻说:“嫂子,俺知道那家!俺哥家的桌椅就是在那儿打的。俺带你去吧?正好俺也没啥事,国庆俺抱着就行。”
“那敢情好!”王秀娥喜出望外,“俺正愁找不着路呢!你等等俺,俺把屋里这几个小的弄醒,带上大样二样。”
王秀娥进屋把大样二样叫醒,嘱咐他们跟着。又去把三样也叫醒,锁好门,王秀娥拉着三样,江德花抱着小国庆,大样二样跟在身后,两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热热闹闹地就往炮校西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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