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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像只撩了撩头发,信息素从贴纸掀开的小口里钻出,静悄悄地飞出去。 齐羽明仍毫不知情,又盛了一碗粥,没喝几口,他蓦地停住,飞快眨了几次眼,呼吸变得急促许多,脸上满是不解。 付登臣说他情况有所好转,他才没有继续坚持要他给自己开药,但为什么这么快就又复发? 他沉了沉呼吸,又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这和以往发病的状态不一样,反倒更像昨晚在阮修的房间,他靠近时的感觉,胸口灼热又仿佛被挤压,让他喘不上气,而病变的腺体反倒舒畅很多。 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想出现…… 虽然一直在观察对面,但齐羽明毫无征兆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的声音还是让他哆嗦了一下。 &ldo;怎么了?&rdo; 齐羽明大步走出餐厅,阮修在身后喊:&ldo;不吃饭了吗?&rdo; 齐羽明什么都没有说,但最后回过头,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神色看了他一眼。 直到整片空气都安静下来,阮修看着齐羽明离开的方向,眉头微挑,但目光是暗沉沉的,他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如果靠得极近,其实可以听到里面播放的内容,只是声音有点断断续续,手机屏幕上一位中年教授在侃侃而谈。 &ldo;信息素紊乱综合症是……虽然目前难以治愈,但有……对患病者来说信息素百分百匹配的人……挽救生命的关键……概率极低。&rdo; 阮修微张了张嘴,惊讶一瞬,却很快笑了。 老天爷热衷于当编剧,桩桩件件厄运本已经把他逼上绝路,却又想看他垂死挣扎,于是开玩笑一样为他留下了一线生机。 齐翰明的确不会轻易放他离开,但其他人难道都和他一样执着吗? 只牺牲掉一个儿子已经让他父母劳神伤心,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另一个儿子同样落到阮修的手上,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他们恐怕会发疯,然后使出比过去厉害千百倍的力气让他这个始作俑者滚出他们的世界,到时候齐翰明就算再不愿意也顶不住头上父母的压力。 阮修不禁开始想象。 如果真的能用齐羽明改变他的未来…… 因为早上的意外,齐羽明惴惴不安了很久,但时间越长这种紧张越被稀释,尤其在接到他大学几个朋友来探望的消息时,他有些刻意地把这些担忧抛之脑后,将自己打扮成一身。 他们约了顿饭,席间朋友告诉他当初和他闹了矛盾的那小子连同那个区别对待的老师在他离开后没多久收到了处分,另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他们合伙投资的游戏研发项目遇上了一些难以攻克的技术难题。虽然有解决的可能,但考虑到这要付出大量时间和精力,而他们几个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把这个项目当做正经事业经营下去的打算,所以没什么犹豫就放弃了。 &ldo;好在只是刚刚起步,还没真正发展起来,不然我可能真的要心疼。&rdo;其中一个朋友开玩笑一样说。 注意到齐羽明陷入静默,他关心道:&ldo;你怎么了?&rdo; 齐羽明很生硬地笑着,摇摇头,&ldo;没什么。&rdo; 面前坐的大都是和他一样家里有几个子儿的二代,信誓旦旦说自己搞着什么事业,其实都是儿戏。 那天从家里离开后,他妈有发信息给他,让他不要真的和他爸生气,他们只是气他不思进取,却不可能真的不管他,那件事他们早就联系过学校,至于所谓的处分和齐羽明迟来的公平,他心里明白,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没有这样一对父母,他能有什么公平可言。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都像在开玩笑,想起在学校冲动地跟人动手,想起他爸训他的那番话,未尝没有道理,他好像真的一无是处,到现在还活在家庭给他编的美梦里。 今早阮修那句话他到现在才开始思考,他多大了,二十二了,齐翰明对他再好总归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荣辱与共,在这以后,他自己的路该怎么走呢? 父母之心 齐羽明能明显感觉到阮修的变化,从那天早饭过后,他就变得热情得可怕。虽然他一直对人都是笑脸相迎,但那时候看着很假,点头微笑都像被计算好的,勉强算得体,丝毫不走心,齐羽明能从他笑眯眯的眼神里窥探出不屑或者咒骂,但现在他却像变了个人。 有天齐羽明出门和人打羽毛球,中途绊倒摔了一跤,手背擦破了一块皮,这点小伤他自己都不在意,甩甩手继续上场。 当晚回去吃晚饭。齐翰明不在,桌上只有他和阮修两人,刘姨想给他盛汤,还没动手就被阮修抢了先,齐羽明迟疑地伸手去接,阮修的眼睛却瞟到他的手,顿时夸张地&ldo;哎呀&rdo;了一声,慌忙跑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着消毒水创可贴,齐羽明甚至没来得及拒绝,他就自作主张拉了张椅子做到旁边专心致志给他处理起了伤口,齐羽明想自己来,却被他阻止,要他自己用另一只手继续吃饭。 齐羽明摸不着头脑,只伸着手任他摆弄,垂眼盯着阮修头顶的发旋儿,发现他很热衷于打扮自己,连头发都比他想象得要更精致。 阮修手上忙活,低着头问他:&ldo;之前我说话是不是不好听?&rdo; 齐羽明仔细想了想,真要细究,比起阮修,他说话可要难听多了,于是他迟疑片刻说:&ldo;还行。&rdo; 阮修完成了伤口的包扎,齐羽明收回手左右摇晃了几下,感觉还不错,忽然发现阮修在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他表情很郑重,&ldo;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开心,你能不能原谅我?&rdo; 齐羽明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们是什么关系,一个是齐翰明的伴侣,一个是齐翰明的弟弟,仅此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原不原谅,他左思右想,最终只能找到一个牵强的理由来解释阮修的动因。 他以为齐羽明已经到了病入膏肓药石罔效的地步,故而某天灵光一闪良心发现想要对他进行临终关怀。 但就算是这样,他未免也太殷勤了点。 齐羽明以为他没几天就会腻歪这种自我感动的游戏,没想到一周过去,他非但热情不减,反而更加关怀备至,齐羽明被他搞得有点害怕,却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对他发上一顿火,只能尽量避开他的视线,能躲则躲,但在同一屋檐下出入,难免会有碰上面的时候。 齐羽明环顾四周,小心翼翼溜出卧室,没有在客厅看到阮修的人影,他长舒一口气,正打算活动筋骨,阮修却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从厨房走出来,衬衣袖口松开,向上折了两卷,露出一截白生生皮肉覆着的腕骨,身前则套上了一件和他整个人气质很不相符的灰色围裙。 &ldo;你要出门啊。&rdo;阮修睁大眼睛看看他,又看向门外,做出一副单纯好奇的神色,但这种表情在他这张精明艳丽的脸上呈现出的效果适得其反。 齐羽明淡淡地&ldo;啊&rdo;了一声。 阮修继续道:&ldo;待会儿再去吧,我跟刘姨学了两道菜,还煲了汤。&rdo; 齐羽明忙说:&ldo;不用了,我回我爸妈那儿,他们还在等我。&rdo; 这话一出,见阮修没有纠缠的意思,齐羽明逃也似地离开。 阮修就这么被晾在大厅中央,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舌尖顶了顶腮, 他不解又不甘,齐羽明比他想得要难糊弄。 当初齐翰明那么容易就上钩,他还以为自己魅力非凡,现在看来,当时只是巧合,他勾引人的手段其实很生硬,还非常拙劣,反倒显得不怀好意。 既然如此,对付不一样的alpha,他得换种不一样策略了。 齐母从早上开始脸上就喜气洋洋,衣服换了三套,又叫人把全家上下打扮了一通,连前厅台上的两个小花瓶里都从绿叶草换成了鲜花。 过段时间是老头子的寿宴,两个儿子难得都凑整齐回了家,商讨宴会的事宜,她不关心这些,只在意这次一家人终于能正正经经坐下来吃顿饭。 齐羽明一进门,看见只有他妈妈一人在眼前,心里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问他妈:&ldo;我爸身体怎么样了?&rdo; 齐母摇头叹气,&ldo;老样子,看着不大精神,你也不用担心,人上了年纪就这样,我找人给他开了两副中药。&rdo; 齐羽明心里泛酸,他不太想承认印象里风华正茂的父母如今已经称得上是老人了。 他咬了咬牙,说:&ldo;我进去看看他。&rdo; 齐母很是欣慰,又怕父子俩进屋又吵吵,她自己走在前头引路。 房间里有股中药的苦味儿,齐羽明顺着门开的方向看见他爸背对他在床上躺着,他退出去半只脚,&ldo;我等会儿再来。&rdo; 他妈往里推他,&ldo;没睡,等你呢。&rdo; 这句话刚说完,齐父像刚睡醒似的长长喘了一口气,动作迟钝地坐起来,忽而开始剧烈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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