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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东远禁不住吓,根本分辨不出真假,一整个坦白从宽的状态,指望能通过污点证据拉沈继琛下水,换自己从轻处罚。 他告诉了游星野一个网盘账号密码,游星野登上去,里面只有一段短短十几秒的偷拍视频。 果然是十月底两人第一次去临照工厂拍摄时他偷录的。 那时候时间排的紧,白天干到晚上,赵东远摸鱼躲懒,在厂子里乱转,误打误撞看见有运货车开进未开放的生产厂房仓库,装卸工搬出一箱箱完成打包的产品,商标却跟他印象中牧蜂的样式不同。 他留了心眼,货车装完开走后,偷偷绕到厂房后面,夜色遮掩下顺着管道爬上房顶,在通风窗里窥见了整条彻夜运转的生产线。 封闭车间前面的提纯环节跟他们白天拍摄的那几条流水线别无二致,但最后的灌装和打包环节,全部被替换成了竞对企业“百巢”的包装。 赵东远心惊胆战,拍下一小段视频后支撑不住掉了下去,因为胆子小没敢继续偷看。 他回靛海后仔细查了百巢蜂业,是一家对标牧蜂、同样主打纯天然成熟蜜的脱缰黑马,近两年因为产品质量显著提升,价格却偏低于市场同等级蜂蜜,在行业里蹿得极快。 纯天然成熟蜜生产周期长,一年只采一次,成本高产量低,以百巢公示出来的注册资金和规模,怎么可能供得起这几年的销量? 而牧蜂在全国建有多个蜜源地和自有蜂场,每年不同花期开采量都很大,蜂农摇蜜、装桶、过磅入库,再到物流转运,输送给几个工厂提纯灌装,中间经手的人太多,可能损耗率稍微调整几个点,截留消失的上百吨原蜜就能完美平账。 沈继琛把控这条链路,如果监守自盗吃下部分原料,简直像从长江里舀出几瓢水,极难察觉。 赵东远查了百巢的注册地,竟然巧合地跟那位生产副总来自同一个籍贯。 他捏着这个把柄,旁敲侧击向程硕阳打听,话没问完,程硕阳那张肥脸上就沁出了豆大的汗珠,铁青着脸带他去见了沈继琛。 赵东远以为握住了一个保这辈子衣食无忧的秘密,没料到最终戴上脚镣手铐蹲在看守所等待宣判,因果来得太快,大概至少十年光阴要为这场贪婪买单。 游星野想拿到万无一失的证据,怕这段模糊抖动的视频不足够按死沈继琛,如果此刻报警打草惊蛇,说不定会导致毒蛇销毁或者转移证据。 周一。 游星野跟院里请了天假,去公司找杨帆,说牧蜂最近掉量严重,他想去拍点新素材。 赵东远出事后,这个户宫薄霜没安排固定对接人,没有原创拍摄,旧素材都是组里在轮流剪,消耗确实不稳定。 杨帆很开心,立刻打电话去跟程硕阳沟通,结果被告知工厂最近在内部调整,无法接待拍摄。 不过他告诉游星野,牧蜂董事长看到了他之前制作的短剧类型素材,非常喜欢,想见一见他。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游星野当即决定下午去拜访。 他跟宫薄霜通了个电话:“我发过去的录音你听了没有?赵东远已经承认了他拿沈继琛监守自盗的事情威胁他。” “听了。”宫薄霜压下某些异样情绪,冷静地说,“不止是监守自盗那么简单,他恐怕是想取而代之。” “怎么说?” “如果百巢仅是蜜源品质跟牧蜂一样,只会分销流量,不可能有太大水花。”宫薄霜解释,“我估计他要搞垮牧蜂,更狠的做法是把百巢在烟台代工厂生产的劣质蜂蜜套上牧蜂的批号或者溯源码流入市场,让竞对背质量黑锅,随时准备日后暴雷炸掉牧蜂的信誉。” “他们大概有警惕了,我今天申请去工厂拍摄,程硕阳给拒了。” “赵东远落网他们当然会警惕。”宫薄霜有些担心,“去不了就算了,你别硬闯,我们再想办法。” “嗯,有个好消息。”游星野说,“苏停岳指名要见我。” 宫薄霜笑:“不会也是被你那堆土剧征服了吧?” “怎么说话呢,那叫有眼光,懂欣赏。” “好。”宫薄霜轻声嘱咐,“沈继琛心黑手狠,你一定要小心。” 挂断电话好一会儿,这句满是担忧的话都还在游星野耳朵里飘。 他端着电脑找了间洽谈室,把优盘视频里的宫薄霜和陆明舒严丝合缝遮挡处理了一遍,连同赵东远那段坦白录音、陆明舒传给他的沈继琛犯罪记录一起导回去,带着优盘开车载杨帆去了牧蜂总部。 秘书却告诉他们来晚了一步,西藏蜂场发生火灾,董事长紧急赶过去了,归期未定。 游星野问:“生产副总沈继琛在公司吗?” “沈总不在。”秘书说,“他去临照工厂视察了。” 游星野把优盘给了她,请她务必尽快转交给苏董事长,事关企业和家族安危。 返回路上,他握着方向盘飞快思考,原本的计划是跟苏董事长说明情况请他报警即刻拘捕沈继琛,那份证据在自己手里微不足道,可在企业当家人手里就是重磅炸弹。 现在如果自己去报警,且不说仅凭一段诱导性录音能不能要求出警逮捕,更未知的是临照那边的派出所有没有被他打点过,存不存在保护伞。 一旦目的暴露却没把沈继琛按死,让他销毁罪证跑掉,想再把人抓住就难了。 他绝不能出一点差错,放过这个弄死沈继琛的机会。 游星野深思熟虑还是决定要去一趟工厂,把实质性证据链攥在手里才能掌握主动权。 他送杨帆回公司,准备了几样东西,开车载着陆明舒直奔临照青黛山。 “蹲过大狱还真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路上,陆明舒说,“沈继琛玩监守自盗,竟然连个工厂都舍不得建,在主人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还敢用人家的生产线,我都想说佩服这胆量了。” “建工厂、买设备、招工人要投入多少成本?”游星野不屑道,“哪有用现成的方便,换个包装贴个标签的事儿。” 陆明舒嘴角一撇:“说不定连包装都是走牧蜂的渠道和账面,搞一批自己人进去守着这条线,白拿工资还不会泄密,多一本万利的买卖。” 游星野眼神渐冷:“监狱才是沈继琛该待的地方。” 卡宴停在山下,他担心遇到危险,死活不肯让陆明舒跟着上去。 “最多三个小时,如果我没下来,你就报警。” “嗯。”陆明舒点头,“你千万别冲动,别莽撞,被发现了就跑。” 游星野把宫薄霜送他的poket3挂脖子上,身影向上疾跑,斜插进了山路侧翼的密林。 白色德牧修长劲健的四肢摆动,簌簌穿过重重树影,枯枝败叶在爪下发出细碎脆响,扬起无数碎屑。 树林尽头是光秃秃的盘山公路,游星野恢复人形,从波特的虚空口袋里掏出一套准备好的道具交警服和酒精测试棒。 印有牧蜂企业标志的厢货车拐上山路,在距离工厂仅剩两个弯道时被拦下。 司机皱了皱眉,以前没在这路段遇见过交警。 游星野敲了敲车窗:“例行检查酒驾,麻烦吹一下。” “哦,好的好的。”司机配合地对着检测仪深吹了口气。 游星野若无其事地瞄了眼根本没有任何数字显示的仪器:“可以了,走吧。” “谢谢。”司机发动车辆,无意识朝左瞥了眼,刚刚还站在窗外的交警不见踪影。 他揉了揉眼,四下扫了一圈连个鬼影都没看到,顿时打了个冷颤,握紧方向盘挂挡踩油门。 厢货车过了两道闸口,缓缓驶入牧蜂厂区大门,底盘下死死扒着一片幽灵一样的白色。 车停稳后,白犬松开爪子,悄无声息地滑出车底,瞳孔扫视一圈,趁四下无人快速躲入隐蔽处吹了吹毛被烫卷了的尾巴尖。 游星野再次恢复人形,从波特口袋里掏出一套跟牧蜂制式差不多的工人制服换上,戴好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工厂他来过两次,地形非常熟悉,直奔生产区最后面三个大门紧闭的厂房。 不出所料进出都有人看守,而且夜晚八点出头,本该是停工时间,却能听到机器运转声。 游星野绕过一处厂房侧边,后退几步猛地向前疾冲,攀着墙上的排水管爬了上去,匿在高窗下悄悄推开一条缝隙。 流水线竟然还在运作,但同时也有几个人搬运和清理印有“百巢”字样的相关材料。 看来沈继琛今晚打算跑路。 但事到临头还要贪最后一口,当真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 游星野无声嗤笑,将云台相机镜头贴在缝隙上,缓慢地左右移动,尽量把整个罪证现场完整记录下来。 厂房侧边没有照明,一片漆黑,他身影完全隐匿进夜色里,连呼吸都被虫鸟低语覆盖。 “——谁在那里?” 突然一道手电强光猛地照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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