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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晏秋活得像苦行僧,他成了烟鬼。 “粥快凉了。”宁见洲收回思绪,把那碗粥往晏秋面前又推了推。 晏秋看了一眼,没动。 “还是没胃口?你想吃什么,我去安排。” 晏秋没回答,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掐灭,转而问:“有咖啡吗?” 宁见洲转身下楼,不一会儿,咖啡研磨后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他端着咖啡上楼的时候,路过走廊,听到窗外传来鸟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锦城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或许可以让晏秋去外面透透气。 在心里计划着,他推开门,把咖啡杯递过去,晏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也没有评价。 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整个人都柔软不少,宁见洲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粥也喝点。” 晏秋把咖啡杯放下,低头看着那碗粥,看了几秒,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面无表情咽了下去。 “怎么样?”宁见洲期待地看着他。 “能吃。” 宁见洲不知道这算好评还是差评,不过对方肯吃东西,也算解决一桩顾虑。 晏秋喝粥速度很慢,喝了几口便放下勺子,宁见洲欲言又止,没做破坏气氛的人,顺手把药瓶递过去。 晏秋没接,抬了抬下巴,“去把电视打开。”这个动作有些傲慢,搭上那张冷淡的脸,更像是在指使人做事。 宁见洲却有些高兴,认为是晏秋看清局面,有所妥协,兴致勃勃调试起装上就从来没用过的大屏幕。 他低着头研究遥控器,晏秋给自己又点燃一支烟,侧头倦懒地打量认真钻研的男人,宁见洲说的那些话或多或少让他想起过去。 有一个人,同样歇斯底里地说过他是个混蛋,那样难堪的局面即使晏秋见多识广仍难免觉得过意不去。 晏秋自认不是好人,他可以用情感操纵利用所有人,但也不愿意背上玩弄感情的罪名。 没曾想兜兜转转,还是没能避开,两人指责他时眼底的受伤如出一辙。 晏秋自出生起鲜少有超出掌控的事,对危险从来奉行及时扼杀于摇篮的准则,偏偏这两个从未有过交流的人,让他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解决办法。 若是像卡斯特罗之流,或者如戈莫,都有适合对方的位置,要么为他所用,要么去见上帝。 唯独宁见洲是个不受控制的变量,放哪里似乎都不合适? 淡青色的烟雾升起,晏秋微微出神一会,大屏幕上已经播放起时政新闻。 宁见洲说道:“你应该想看这个。等外面布置好,带你出去逛逛。”贝罗地区最近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的戏码在屏幕上轮流播放。 晏秋淡淡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宁见洲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宁见洲猛地回头。晏秋坐在床边,姿势没有变,手里的烟还夹着,烟灰在空中飘散。 地板上,白色的瓷片碎一地,咖啡溅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怎么了?”宁见洲快步走回去。 “不小心。”晏秋说。 宁见洲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着晏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蹲下去,伸手去捡碎片。 手指碰到瓷片的那一刻,他停住,抬起头,看着晏秋。 晏秋也在看他。 “把碎片拿出来。” 晏秋看着他,挑了挑眉,清晰地传达出你在说什么的疑惑。 “走廊有监控,需要我调取记录吗?”宁见洲让开位置,示意他往外看,走廊上的摄像头正对着房门,房门没关,一切都暴露在镜头下。 晏秋垂下眼,缓缓伸出那只没有被铐住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沾染一些棕色的水迹,掌心朝上,里面什么都没有。 宁见洲没有看他的手,他盯着晏秋的眼睛。 “另一只。” 晏秋十分配合抬起被铐住的那只手,链条哗啦作响,手腕上有一圈泛红的勒痕,掌心里同样什么都没有。 “现在放心了?” 宁见洲盯着他的掌心看了很久,“无论你有什么计划,我都不可能改变主意。” “荒山野岭,没有轮椅,我能跑到哪里去?”晏秋靠在床头,眉眼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新闻。 宁见洲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出门的时候留了一手,虚掩着门,保证随时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下午,医生来了。 宁见洲请的是专门研究毒素的生物医学专家,姓沈,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很斯文。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助理,提着两个大箱子,里面是各种采样设备和便携检测仪。 宁见洲带他们上楼的时候,在门口停住,压低声音说:“他不喜欢被陌生人触碰,你们动作轻一点。” 沈医生点点头,什么样的病人他都见过,表示理解。 推开门,晏秋姿势和早上差不多。手腕上的链条没有任何遮掩,直白地暴露在两人眼里。 沈医生看了宁见洲一眼,对有钱人的癖好不发表任何看法,反倒是小助理脸上藏不住情绪,一脸愤慨地低下头,脑海里浮现许多狗血的情节。 晏秋看到陌生人也没什么波动,背景音里播放着一部昆虫纪录片,宁见洲扫了一眼,介绍起沈医生。 “你费劲心思也要拿到我的检查报告。我就一个问题,他们可信吗?” 宁见洲还没说话,沈医生后面的助理一脸愤愤不平,“这位先生是什么意思?怀疑我老师的专业度又何必缠着老师,明明我们都要上飞机了。” 被强行留下的助理一脸怨念,万恶的有钱人,他以后绝不给这些有钱人服务。 沈医生拍了拍年少气盛的学生,示意他闭嘴,对着晏秋和缓地说:“晏先生请放心,我们绝对尊重病人的隐私。” “沈医生在这个领域数一数二的专家,你信我一次,我一定能让你好起来。” 晏秋眉梢一挑,盯着斯斯文文的医生所有所思,片刻他拉开袖子,“希望沈医生不要辜负他一片期望。”这个他自然说得是宁见洲。 “自然不会。” 沈医生面色平静,点点头,示意仍一脸忿忿的学生取出设备。 宁见洲体贴地替晏秋卷起袖子,露出那截苍白的手臂,手臂处满是注射缓解剂留下的针眼,血管附近一片青紫,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沈医生消毒动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扎针,抽血,助理将血液样本装进试管,放进便携冷藏箱。 随后拿出一个小型检测仪,夹在晏秋的手指上,测了血氧和心率。 数字跳出来的时候,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依旧没说什么。 检查结束得很快,助理走之前频频望向晏秋手腕上精致的锁链和那张看不出波澜的脸,一会皱眉一会叹气,少年人的犹豫、纠结在场的人都看在眼中。 宁见洲跟着沈医生下楼,路上沈医生说出初步观察的结果:“他的情况不太好,指标很差,好几项都到危险值。神经反射也异常,毒素对神经系统的损伤已经很明显。” 宁见洲紧抿着唇,“能查出是什么毒吗?” “需要一些时间,我现在给不出准确答案。不过有一点您要做好心理准备——神经性毒素对人体具有不可逆的损害,要想彻底恢复几乎不可能。” “我知道了。”亲耳听到,宁见洲出于意料的平静,极快地接受了残酷的事实,朝医生点头,“辛苦你了,沈医生,检测结果多久能出来?” “最快三天。我先回实验室处理,有结果第一时间联系您。” 宁见洲在门口看着车子驶出院子,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楼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楼下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 晏秋坐在床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熟悉的、让人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又开始在血管里涌动,滚烫又锋利地刺激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他手指开始发抖,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淌,眼底的清明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阴狠与渴望。 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试图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强行压下去。 然而可那股暴戾在失去药物遏制,像是被压抑太久终于找到缺口,疯狂地往外涌。 指甲用力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短暂清醒了一瞬,但很快,翻涌的暴虐来得更加猛烈——一股难以遏制的嗜血涌上心头,像藤蔓般缠绕住他为数不多的理智,晏秋浑身颤抖不止。 往常毒素发作时,晏秋会待在归林不见任何人。如果仅凭意志力无法抗衡,也会采取一些极端的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这里不是归林,他也不能失控,更不愿让任何人看到狼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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