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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完后,艺术家歪着头端详了几秒,又凑上来补了两笔才想起征求作品本人的意见。 “里面加了伏特加打底和霞多丽酒,你觉得怎么样?” “伏特加不够烈,人血的腥臭味盖过了酒液的醇香。”晏秋对气味敏感,胃里翻腾作呕,面上很平静地点评起来。 “那个人长相粗俗,说话粗鲁,血液是不够干净。下次挑人我会注意的。” 小摩尼皱眉,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怨,“你的嘴唇太干了,该先涂润唇膏,不过颜色我调得刚好。” 他伸手在不知从哪里带回来的化妆品里翻出一支润唇膏,重新涂了一遍。透明的膏体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晏秋的嘴唇看起来湿润了一些,也有了一些淡淡的血色。 晏秋动了动手指,已经猜到指甲上冰凉的触感是什么,他抬起手,果不其然都被涂上红中透着紫的颜料。 野心勃勃的艺术家审美不错,晏秋在锦城学过三年艺术,以他对色彩搭配的挑剔也找不出手上的毛病。 世上还能有哪位艺术家能比他更幸福? 小摩尼忍不住想,他可以自由地创作,又能随时根据作品本身的反馈进行调整,最了解自己的唯有作品本身。 因此等到晏秋对指甲的认可让他心中涌起无限动力,迫切地想要完成创作大纲。 “你打算什么时候关灯休息?”一张口,唇上的液体便流进嘴里,晏秋有一瞬地僵住,缓过来后他朝着台灯抬抬下巴,“光有些刺眼。” “待会有一场好戏看,我特意等到现在。”小摩尼走到桌边擦了擦手上的颜料,无奈地说:“本来打算带上你,结果你睡得太熟,不忍心叫醒你。” 他绝对是有史以来最优待人质的绑匪了。 “嗯,感谢绑匪先生的体贴。”晏秋语气认真,小摩尼的性格让人难以捉摸,每当他觉得对方不正常,对方总能说出意料之外的答案。 小摩尼收拾完工具,回到床边坐下,“你不问问是什么好戏?” 晏秋喉结动了动,配合地问道:“什么好戏?” “邮轮上来了一群好玩的人。”小摩尼摆弄着手机,一边随意地和晏秋聊天,“不过应该不是来找你的,我试探过,那些人警惕心太差了,有人掉队都没察觉。” 他摸上去一刀划破喉咙,滚烫的血液刺激得他在原地手舞足蹈,结果等了半天也没人找回来,白高兴一场。 这一趟下去也不算毫无收获,他拿出那袋白色果子,就着灯光打量,“你得了重病,为什么外界一点风声也没有?” 贝罗藏不住秘密,可竟然连老摩尼也不知道。 睡一觉晏秋身体恢复了些力气,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看出绑匪先生的纠结,便得出结论:“你找人尝过了。” 唇上鲜艳的色泽因为温度渐渐晕染开,衬得那张脸也变得生机勃勃,果然鲜艳明亮的色泽更适合他,小摩尼摩挲着嘴唇,心想得赶紧多储备一些干净血液。 他轻笑一声:“救命的药在我手上还这么淡然,你真的不怕死?” “至少现在你不会让我死。”一具僵硬的尸体,但凡对艺术有追求都不会愿意面对。 晏秋对此并不紧张,邮轮能不能按照既定路线经过波茨坦还是未知。 “我现在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讨厌你了。” 明明是阶下囚,嘴唇还涂抹着陌生人的鲜血与酒精,却淡定得好像是和他去度假,绑匪先生的成就感一直在被削减。 晏秋侧身拿起柜子上的烟,点燃抽了一口,徐徐上升的烟雾舒缓了他心底泛起的暴戾,那股血腥味也被尼古丁掩盖得浅了几分。 “表现出恐惧或紧张,你会放弃报仇,放过我离开?” “当然——” 小摩尼打开袋子,拖长音调:“不会!”他取出一颗莹润的稗菓,好奇地塞进嘴里。 极致清苦的涩味瞬间铺满舌尖,苦得他头皮发麻,比那个可爱的侍者形容得还要难以下咽。 小摩尼不是自虐狂,立刻吐出残渣,找了瓶水漱口,压下这股比腐烂一个月的尸体还恶心的味道。 “这么难吃的果子……你真没骗我?” “我从不说假话。”晏秋平静地看他,夹着烟的姿态很随性,一副随你信不信的模样。 小摩尼随手递过去一颗,笑眯眯地说:“姑且信你一次。一会邮轮将上演一场好戏,我们还要继续扮演情侣。” 晏秋看着递到面前的稗菓,小摩尼刚才的行为艺术之后没有洗手,指缝里沾了些血迹,稗菓上不可避免染了些,他有些嫌弃:“换一颗。” 小摩尼嗤笑一声,捏着手里的稗菓投进垃圾桶,又重新用干净的手指捻起一颗递给他。 晏秋这次没有拒绝,尼古丁和稗菓的苦涩夹杂在一起,那滋味说不上多好,他像是没有感觉,嚼了两口便咽下。 “楼下的好戏我就不看了,出门记得关灯。”他抽完最后一口烟,躺回床上,闭着眼,准备继续休息。 稗菓药效温和绵长,顺着喉间缓缓化开,一点点压制体内升腾的暴戾,胸口窒闷的痛感稍稍缓解,呼吸也随之变得平稳。 小摩尼站在床头,打量着男人逐渐平缓的呼吸,敢在绑匪眼皮底下放心睡觉……多么有趣的艺术品啊。 年轻人眼底的兴味越发浓郁,将那袋据说是对方救命药的稗菓塞回身上,转身回到客厅,处理剩下的血液制品。 凌晨时分。 整艘巨轮褪去了晚宴的喧嚣浮华,参与宴会的多数宾客受邀一同参与首航,宴会结束便散去回到房间休憩。 只剩1-4层的娱乐区灯火通明,少部分宾客惬意地甲板上吹着海风。 迪诺盘腿坐在泳池边上和一个打扮稚气的男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黑框眼镜,头发遮住眼,黑白条纹的外套像极了制式校服,人也稚嫩,举动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他观察许久,觉得横看竖看都很可疑,怀疑是绑匪的帮手。 首先便是对方这身格格不入的打扮,要知道能拿到首航邀请函的绝大部分身份地位缺一不可,极少数发放给普通人的请柬,多数也是在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男生全身上下不超过四位数的衣着,像是误入秘境的小鹿,眼神透着茫然无措。 对方一整晚抱着看起来就沉甸甸的背包,拉链上挂着一只小黄鸭,悬在空中晃来晃去。 他很紧张。迪诺抿着酒心底得出结论,时不时和他碰杯,变着法让男生喝。起初男生坐着的姿势端端正正,挺拔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酒不知道喝了几轮,脊背便弯了下去,连连打哈欠。 迪诺也终于问出来点无关痛痒的消息,人的确是大学生,和家里吵架来邮轮散散心,还是个摄影爱好者,没少夸自己的拍照水平。 大学生躺在椅子上,他被迪诺灌了不少酒,迷迷瞪瞪地望着漆黑的夜空,突然指着天空傻笑起来:“星星在转。” 迪诺刚想说他喝傻了,星星怎么会转,跟着望向天空,猛地站起来——不是星星在转,而是邮轮在缓慢航行,距离岸边已经开出一段距离。 因为速度不快,又是深夜,才一直没发觉。 ……不是说早上才出发?!! 他也顾不上试探大学生,捞起外套就往外走,这时那名学生转过头,对他笑着说:“谢谢你陪我聊天,可以为你拍张照留作纪念吗?” 学生显然喝高了,和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搏斗半天也没有找到拍摄键。 迪诺等了半天,看他虚着眼睛摸索的样子,摆摆手说:“下次吧,周围黑漆漆的,拍不出我的潇洒帅气。” “瞎说,我拍了那么多人,各个都潇洒靓丽。”大学生虚着眼举起相机,咔嚓一声,面前哪里还有人。 他咕哝了一句,将背包当抱枕,砸吧着嘴沉入梦想。 另一边。 凌晨的钟声刚好敲过,宁见洲准时抵达赌场另一侧的入口。 走廊里的灯璀璨华丽,四周很安静。 深棕色的大门前,两名黑衣侍者静立两侧,身姿挺拔肃穆,见他走近,便温声提醒: “先生,入内需佩戴面具,中途不得私自摘下面具,也不可打探他人身份。” “进门不问来路,出门不记分毫,请先生谨记。”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面具,羽毛的、亮片的、半脸的、全脸的,五颜六色,像一群等待被选中的蝴蝶。 宁见洲扫了一眼,随手挑了一枚最不起眼的黑白哑面面具遮住眉眼,侍者侧身替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小型的展厅,每件展品上方都有一束聚光灯,把那些珠宝和古董照得像星辰一样璀璨。 静谧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展厅内部开阔雅致,落地展柜依次排开,陈列着世间罕见的珍宝宝石、绝版古董、传世藏品,每一件都标注着隐秘编号,价值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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