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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轻轻抚着他稚嫩的脸颊,强撑起温柔的笑意,柔声哄着:“小鸻乖,靠着妈妈再睡一会儿,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后来,他确实回到了家。 可妈妈,却永远留在了那个阴冷破败的木屋里。 “砰——” 刺耳的枪声划破死寂。 那一刻,温暖的怀抱骤然僵住,温热鲜红的液体缓缓浸透他的衣襟,再也没有了温柔的安抚,只剩无边的冰冷,牢牢烙印在他心底,成了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幼小的身躯匍匐在地上,一遍遍呼喊着妈妈。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被警察救走,又是怎么回的家。他只记得妈妈眼角噙着泪躺在血泊之中,任他怎么呼喊都不应。 “妈妈,妈妈” 白鸻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他怔怔望着天花板,好似耳边还有枪声在回响,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蓦然地,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似乎在一点点驱赶他心里的不安和恐惧。 “小鸻,你怎么样了?” “我”他声音沙哑干涩,缓慢把脸偏向说话的女人,对方戴在胸前的项链发出微弱的绿色弧光。 他想起身,秦夫人及时温声制止:“你才刚醒,先别急着动。饿了吧?” 白鸻微微点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前的秦夫人就好像自己的妈妈。 他应声乖乖靠在床头边,目光跟着对方移动。 只见秦夫人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盒,从里盛出一碗米汤,用汤匙舀上一口,轻轻吹散热气,才递到他跟前。 白鸻有一瞬间愣神,要是妈妈还在,一定也是这样照顾他。 “这米汤啊是我一大早起来熬的,你可得给我喝完。” 秦夫人的语气就像哄小孩吃饭似的,惹得白鸻的嘴角不自觉有了些笑意:“谢谢母亲。” 在她温柔慈爱的目光注视下,白鸻乖乖把米汤全部喝完,他嗫嚅半天,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他想知道严振的孩子怎么样了,还有严母。 “你别担心,绑架你的那群黑衣人都被警察抓去审问了。”秦夫人拍拍他的手背,语气顿了顿,“至于那个死了的他是主犯。待会警察会来找你做笔录,你只需要把他绑架你的过程说清楚。” 白鸻从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觉察到些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母亲,我”他想把所有事情的经过告诉她,可他不确定作为商冥屿母亲的她会不会信他的话。 秦夫人摸摸他的后脑勺,语气似是在安慰,但又带点强硬:“你什么都不要想。这只不过是一起再正常不过的绑架案,他们觊觎你是商家的人,所以才绑架你想向商家勒索钱财,知道吗?” 严振死了,是白鸻亲眼看着他倒下的。倒下的那一刻,他脑海里想到严振对他说的那些话。 同样的,现在秦夫人说的这些话,仿佛在告诉他,有些事不要去追根究底,否则性命不保。 愣住几秒钟,他才缓慢点头。 “好了,再睡会儿吧,”秦夫人给他盖被子,“等警察来了我叫你。” 最终,警方公布这是一起重大的社会性绑架案,涉嫌案件的人都将一一受审定罪。 朝严振开枪的那群黑衣人,白鸻还是没能知道他们的身份,更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他没想到,线索就这么断了。 还有五天就是下一场分站赛的排位赛,为了不拖车队的进度,他住院了三天就办理出院手续。 亲自来给他办理出院手续的人,是商冥屿。 人刚踏进病房,白鸻抬眼就见他手里提着一个木质保温食盒。他一眼看出那东西不是从商家带来的。 还没等对方开口,他掀开被子下床,打开窗户,视野往楼下扫了一圈,才见不远处楼宇边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一道中年妇人身影收了伞,躬身坐入车内。 直至车子彻底驶离视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伸手接过商冥屿递来的食盒。 盒盖一打开,最上方放着一个绣纹福袋。在商冥屿的默然注视下,他打开那个福袋,从里掏出一条用红绳绑着豌豆大小的金锁。 那金色的东西在掌间轻轻摇晃,握着它的人眼尾悄然漫开一抹薄红。 阳光从窗户钻进来,在他的眼尾处停留。同样停留的,还有商冥屿的目光。 不知怎么的,商冥屿滑动一下喉结,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后整个人干脆背过身。 “时间不早了,老爷子还在等着。” 听到商冥屿一如既往冷漠的语调,白鸻没有起身的动作。他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放进一个手提袋里,手心的那根红绳也被他轻轻放入口袋。 做完这些动作,他才望向那背影:“走吧。” 才住院没几天,能收拾的东西很少。白鸻拿起一个小型行李箱,抬脚准备走时,商冥屿沉默地将其夺了过来,自顾走在前面。 那高大的身影挡在白鸻的前方,接连带起裹着木质香水味的阵阵清风。 他记得,那天是商冥屿带着人来救他的,至于后面的事他不得而知。尤其严振死了,商冥屿会怎么样想自己。 他以为,商冥屿会第一时间来质问他。 意外的,商冥屿并没有这么做。那张脸或者说整个人都很平静,就连平日对他态度那么恶劣,今天难得默不作声,只顾着把行李箱塞入车后备箱。 白鸻趁他收拾东西的间隙,给时凯云发消息,询问孩子的情况。 幸好,孩子现在病情暂时稳定下来,商冥屿为此多派几个人轮流守着,还把严母安排到更好的病房,派专人照料。 跟严振相关的事,白鸻没资格向商冥屿说道谢,可能对于他来说,严振是不止是前员工,更是好朋友好兄弟。 两人一路无言抵达老宅。商冥屿一下车,就直奔偏院的书房去。 这偏院的书房空间不算大,大多数的陈设都以字画为主,书桌上摆着一副未写完的字帖。 商冥屿一进去,就见母亲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投进来的光线把她的身姿勾勒得很好看,同时又带着压迫感。 “这事你怎么看?”秦夫人缓缓转过身,朝他问道。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从救白鸻回来的那一刻,商冥屿的内心乱成一团麻,理不清也想不通。 母亲把监控录像给他看时,第一反应是严振绝不会这么做。可从监控里又清楚地看到严振带着人将白鸻打晕带走。 警方调查出严振的犯罪动机,是因为欠下巨额高利贷,才动起了歹念。 所以他没去质问白鸻。既然那群黑衣人是严振的同伙,那为什么会朝严振开枪,又是谁指使这么干的? 这一切都太不符合逻辑了。商冥屿怎么都想不通。 他只淡淡回答:“不知道。” 对于这个回答,秦夫人并不意外,只说:“这件事就此翻篇。从今天开始,好好跟你父亲学习怎么管理公司,他身体才刚恢复,很多事忙不过来。” “为什么?”商冥屿暗自捏紧拳头,几乎是立刻拒绝,“母亲,你知道的,我不想接触——” “不想接触也得接触。”秦夫人沉声打断他的话,“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让我听见。你生在商家,没资格不想,而是必须去做,懂吗?” “那车队怎么办?我努力这么多年,不想轻易就放弃。” 从懂事起,商冥屿就讨厌接触家族生意,认为他那同父异母的哥哥才更有资格和能力接手,他只想一心扑在车队上。 车队是他和黎安的心血,黎安不在了,他必须延续他的梦想。 “车队有经理,有工程师。”秦夫人平静地说着,“而你只是一个需要出钱的老板。” 看着有些丧气的儿子,秦夫人也不全然那么决绝:“你爷爷已经准许了,比赛的时候可以让你跟着车队,其余时间都得去公司做事。我已经让公司的人和赵秘书长交接工作了,下周比赛结束,立刻给我去公司。” 没有商量,没有恳求,只有压迫性的命令。 商冥屿咬紧牙关,没再出声反驳。从小到大,母亲做的每一个决定,他再怎么不情愿,都只能照做。 另一边,因为集团内部临时做人员调整,不得不引起商赫轶的警惕。 “消息可靠吗?”他手指夹着根雪茄,听到助理的汇报时不由得皱起眉头。 “千真万确,”赵助理说,“秦夫人已经派林秘书长和那个赵西交接工作,还把她信任得过的人都跟着赵西。老板,你说这意味着二少爷是不是——” “啪啦——” 话还没说完,商赫轶猛地抬手,将旁边的茶杯狠狠掼在地上。杯子碎裂的脆响刺耳,陶瓷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他指尖的雪茄抖了抖,烟灰簌簌落在衣襟上,下颌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刺骨的恨意,语气冷得像冰:“她这是准备明着跟我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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