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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几分钟,隔壁三号院里的白学习也被吵醒。 “老叶家的大闺女,在乡下病死了。” “刚刚她下乡的公社知青办把电话打到街道办来,说是人没了。” “啊,叶红英也才二十二三岁吧,咋就……” “电话里只说是病死,这谁也不知道啊,我记着上个月叶大妈还跟我说红英马上就带着孩子回来了,要留他们过完中秋才回去,这,咋,咋就……唉,真是可怜哟。” 叶红英小小年纪下乡,在下头过的也是苦日子,后来没忍住跟一农村人结婚,大家就觉得怪可惜的,要是不结婚高低也还有期盼,觉得有可能回来的一天,但一结了婚,有了家庭的牵绊,将来再回城的可能你跟也就断了。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孩子生了,她自己给病死了,留下这么个孩子算啥事啊。 白学习在原主记忆中搜寻,叶红英是个爱笑的女孩子,长相不算很出众,但性格好,以前的白学习经常在胡同口遇到等她一起上下学的同学,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白净男生,外形不算很高很出众,但他出现的次数最多。 下乡知青死亡,这可是大事,白学习连忙翻身起床,往叶家跑。 老叶家此时已经乱成一团,浓浓的悲伤笼罩在这个小家庭的上空,老叶和儿子红着眼睛在屋里走来走去,叶红燕和嫂子、叶大妈抱着哭成一团,嘴里念叨着叶红英的好,她的过往,她原本说好的要回来探亲。 “本来说好该回来的日子,没回来我就该打电话去问问的啊,为什么我还觉得她有可能在回来的车子上了,要是我早点打电话去问问,说不定就能知道她的情况,说不定……呜呜,红英啊,是娘对不起你啊!娘就不该跟你生气,不该气性这么大啊,这世上咋就有娘这么狠心的人啊,你也是真狠心啊,咋就能扔下我们啊,我不活了啊,不活了啊……” 那脑袋“砰砰砰”的撞门框,撞墙,力道大到院里成年男性都拉不住。 白学习连忙拉住看起来尚有两分理智的叶红燕,“你先跟我去街道办,咱们给那边挂个电话问问情况,叶大叔叶大哥你们做好准备,买最近一趟火车,先坐到阳城,再从阳城转车去她下乡的地方,叶大妈你们谁要跟着去也早点收东西做准备,该请假的请假。” 这么一安排,原本还乱糟糟的一家人终于是反应过来,找到点主心骨,“啊对对,是要去的,要去的,我们赶紧收拾。” 白学习载着叶红燕,她路上倒是没怎么哭了,但嗓子还是沙哑的,“我一定要去看看,我想去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你嫂子也刚生孩子没多久,你妈要留下照顾她,你们自己商量看吧。” “我姐怎么就……怎么会呢,她虽然胆子小,但她身体一直挺好的,我爸妈从来不短我们吃喝,她养得可好了,咋就会突然……” “你先别哭,电话里没说清楚,我们自己问。” 幸好,蔡新年终究是办事稳妥,他记下了那边知青办的电话,白学习照着打过去,说明自己是叶红英下乡前街道办负责知青工作的基干,那边一看是对口管这个的,立马就跟她噼里啪啦说起来。 “叶红英这同志啊,在乡下积极主动参加劳动,不偷懒,不耍滑,是个很本分的青年,还身先士卒带头与当地年轻未婚生产社员结婚,但可惜就是身体不好,听说婚后在婆家是三天两头生病,后来生了孩子更是给自己整了个难产,好容易从鬼门关捡回条命吧,前不久上公社医院打针,输水,打了那个啥先锋霉素,过敏,然后就没抢救过来……” 原来是药物过敏,先锋霉素也就是头孢菌素,头孢过敏在五十年后也不算罕见,而这时代的基层医院对药物过敏反应还不是那么重视,也还没有足够强的迅速抢救的意识,听说这年代很多基层医院打青霉素都不带做皮试的,好些人都是打着打着不对劲,能往“吃了发物”“药物过期”上想,就是没往药物过敏反应上联想。 对方没说谎的话,这叶红英确实是挺倒霉的。 “药物过敏反应在任何人身上都有可能发生,但具体什么情况还是你们自家人过去看看才行,我工作确实走不开,不然该跟你们一起去看看的。” 叶红燕红着眼摇头,“没事的,我能理解学习姐你工作忙,你忙你的就行,这事最该去的是我们家人,你也不是医生,去了也不一定能看出啥来。” 白学习还是不太放心,又跟她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你们过去之后,要多找一些人、多方面、多角度的了解一下这次的事故是个什么情况,尽量还原真实情况,让你姐走得也安稳些,尤其是她在村里的生活,有没有遭受啥不好的,有没有受委屈,你们多打听打听,要是需要咱们街道办出具啥证明就挂电话回来,我尽量给你们弄,发传真过去。” 她顿了顿,“你姐那个孩子,你们多看顾一下,给它带点吃的用的过去吧。” 书城这边还不知道婴儿性别,两个月的小婴儿没了母亲,要是连羊奶牛奶也没有的话,就只能喝点米糊糊了,怕就怕那边连米糊糊都没有,气候又恶劣,那这孩子就更可怜了。 “行,谢谢你,学习姐。”叶红燕抹抹眼泪,挺直了脊梁,“有些问题我哥和我爸不好过问,但我是女同志,我一定会问清楚的,他们有没有给我姐好好坐月子,有没有及时送我姐去医院,有没有……我都会问清楚,我一定要坚强起来,要是真有冤屈,我一定要给她讨回公道。” 白学习欣慰,但她还是不放心,又连夜去了大伯家一趟,一问堂哥白文清正好明天休息,听到她的要求后丝毫不做犹豫,当即又跟单位请了两天假,答应跟着叶家人一起过去。 他是搞法医的,叶红英真正的死因,不管插队那边怎么说,什么部门什么人说,白学习只信白文清的判断。 这时候就体现出自家人的好来了,只要她开口,也不问这人是她的谁,什么关系,说动就动,白万平还主动说要是有啥他能帮上忙的只管开口。 于是,在短短两个小时内,白学习调集了自己能调集的所有资源,第二天一早,叶红燕、老叶头、叶大哥、白文清和酒仙桥街道办代表一起乘坐最早一班开往阳城的火车出发,到了阳城市还得再转中巴车,中巴只能坐到县里,又要再坐拖拉机到公社,再从公社走路到下乡的生产大队……这还没完,从大队到小队还得再爬半个多小时的山路,才能到那户人家。 光听这个艰难的路程,白学习就能想象到叶红英这几年的痛苦,不是她把人往坏处想,她那婆家人怕不是什么好的。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跟老太太聊起来,老太太也是听得唉声叹气,“红英这孩子当年还是我接生的,刚出生瘦小得很哩,还是早产,也就比小耗子大那么一丢丢,也是托生在叶家,家里不缺粮,愣是好吃好喝把她身子骨慢慢补起来,追上同龄人了,她要是不生这孩子吧或许还没事,一生孩子,难产遇上感染,西医叫那玩意儿产后感染,咱们中医叫产褥病,但意思都差不多,产后的女人家是一定要好好护理、好好保养的。” “您放心,我是实在抽不开身前去,但咱们街道办很重视,专门派了分管妇女和知青工作的闫副主任一起去的,她一定会弄清楚叶红英的死因,要是发现她遭受不好的待遇也会为她讨说法的。” 但话是这么说,白学习却觉得很难,强龙难压地头蛇啊。 “一来不说叶红英已经是嫁人生子,户口早迁到乡下去了,你们原户籍地的妇联和知青办去了终究是差了一头;二来,咱们石兰人根深蒂固的思想就觉着女人嫁人了就是婆家的人,生老病死都由婆家来管,娘家人有意见那是人之常情,但人家不搭理也就道义上难听一点,其实是真一点法子没有的。” 白学习点头。 “再来吧,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闫副主任去,要真闹起来怕也压不住当地人。” 白学习叹气,怎么感觉自己努力了半天,又是出主意又是劝闫凤兰跟着去,都做的是无用功呢? “不过啊,你也不用沮丧,主席说了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只要你做,那就一定会有效果,即使现在看不见,等量变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成为质变。” “您老可真没少读书。” “那是,别看我是旧社会活了大半辈子的,但我知道谁才是真心为咱们好的。” 白学习想起来,去年九月里,不仅年轻人嚎啕大哭,这老太太也是哭了好几天呢,自那以后视力明显下降不少。她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月没回家,等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老太太把眼睛哭坏了。 她要带她上医院,老人家不愿意去受罪,说活这么大岁数已经值了,眼睛坏点就坏点,生老病死器官老化是正常现象,不必逆转,也不可能逆转。 “好,我们一定会谨记。” “说起来红英这丫头也是倔,其实她们家条件好,他爸妈都想好要给她买份工作了,不用她下乡,但她就是要下去,当时还是跟她那对象,对,好像就是她对象,他们班好几个同学一起下去的,你瞅瞅这都啥事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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