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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谢兰莳自己为何不走? 她不怕裴期杀了她的孩子?她为了救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了吗? 小皇帝面色一僵,心中千般滋味激荡。 “这都什么时候了,表姐……谢兰莳她还在替萧家打算?你告诉她,朕哪个都不选,朕要她活着,她食周室俸禄一日,就是周室臣子!” 窗外风雪吹得殿内烛火飘摇。 小皇帝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但听闻裴期连阮秀这等名望之士也要喊打喊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巨变。 她没有太多的选择。 天下风云忽动,生死只在刹那,周室子弟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 即便她如今只有十一岁,也促使她在这一刹那做出了极重要的决定。 撕拉—— 小皇帝扯下了自己的中衣一角。 她快步走到兰锜架前,割破手指,俯身在那条长长的衣带上写下密诏,又命沈晦拿来传国玉玺,在上头盖上印玺。 “朕,封萧据为秦公、领凉州牧,萧决为秦公世子、平阳侯、征西将军,今周室贼子,屠戮朝臣,戕害天子,命萧据、萧决奉诏入长安,讨平奸恶,以安社稷。” 小皇帝将衣带诏往阿靖怀里一塞,抬手抹了抹因惊惧而溢出的泪光。 “诏书已下,能不能送到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沈晦,准备仪仗,带上萧决送的那些破烂,朕要亲自去贺我臣子的麟儿。” 阴云四合,满城素白,天子离宫的消息传来,守在北门外的太学学子们精神一震。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听闻,兼任太学五经博士的阮尚书郎阮秀,还有黄门侍郎孔宥、散骑侍郎桓玄,皆被廷尉府的人带走。 人人奔走相告,满城震动。 百官公卿嗅到风雨欲来的征兆,关起门来,与自家幕僚、宾客商议对策。 这些太学学子却接二连三涌向宫门,朔风里,年轻稚嫩的脸被风霜吹得通红。 “阮仲茂何罪!天子被贼臣蒙蔽,为人臣向天子进言,何罪之有!” “孔元恕敢谏群臣之不敢谏,乃真名士!” “我愿代桓叔旷受刑!” “灭一人之言易,灭天下众口难,即便罗织罪名,杀了一个钟兰卿,此天下,便能久乎?” 最后一人话音落下,守在北门外的卫士高喝一声: “方才那话是谁说的!诽谤朝廷,给我拿下!” 血气方刚的年轻士子推搡起来,北门顷刻混乱一片。 永平里尽头的裴宅也同样忙乱。 “把炭火烧得再旺些。” “这么点绢帛怎么够,再备一摞!” “椒汤烧好了吗?拿个炉子煨着,别凉了……” 哐当一声,不知是哪个女婢不慎打翻了铜盆,被裴期安排来照看兰莳的老媪叱骂: “还不滚出去,今日不许进来,长公子的嗣子岂容你在旁毛手毛脚地碍事!” 挨了骂的女婢泪汪汪地退了出去,一转身,只见风雪压梅枝,对面廊下,全长安城最好的医官早已在此待命。 女婢心中忍不住感慨: 如此盛宠,难怪令家中其他姬妾都如临大敌。 倘若真能生下一个小郎君,今后身份又该何等尊贵呀。 朔风拍打着窗牗,天地昏昏,兰莳视线模糊地望着帐顶,鬓发湿透,耳边一众脚步声杂乱交叠。 她想,可千万不能是个小郎君。 外面的军情传不到内宅,兰莳耳目闭塞,不知道长安之外战况如何。 但,若非局势危急,到了不允许有任何不稳定因素的地步,裴期怎会对阮秀这些手无兵权的文士下手? 时局至此…… 他又岂会放过萧决的儿子? 产婆久不闻痛呼声,还以为产妇晕了过去,从锦被下探出头来,见她只是急急喘着粗气,将身下被衾攥得死紧,这才轻吁一口气。 心中又觉讶然,她接生过的产妇不知有多少,这么能忍痛的,还是第一个。 产婆道:“——夫人,痛就喊出来,可千万别忍着咬坏了舌头啊!” 裴期推门而入,一刹那,屋外寒风卷着雪粒涌入,搅散了室内凝滞浓郁的空气。 一旁的医娘喜道:“夫人莫怕,您夫君来了,夫人只管安心生,他在旁边守着夫人和孩子呢。” 话刚说完,那医娘笑意一凝。 从方才发动开始,至今没有喊一声痛的女郎,不知为何,忽而泪如泉涌。 那张苍白的脸被泪水冲洗,像一尾湿漉漉的,垂死的鱼儿,连挣扎的力气也稀薄得可怜。 满屋子的人如水分开,裴期穿过人群,快步行至她榻边,指腹拂过她额角迸起的青筋,眉头紧蹙: “还要多久才能生下来?” 产婆答:“诶呦,贵人莫急,妇人生孩子哪有这么容易的?今日夫人动了胎气,未足月便发动,更是凶险万分,别说平安生下来,就连夫人的安危也……贵人放心,我等定会倾全力保住小郎君。” 裴期看着她惨淡如雪的脸色,心头如压铁石。 今日,他母亲渭阳君不知从何处听到风声,对兰莳腹中孩子的来历生疑。 一早便带着人闯进院子,命人压着她跪下,审问这个孩子的来龙去脉。 阿靖不在身边,兰莳从头到尾不发一语。 谁料跪了一个时辰后,兰莳腹内绞痛,竟然身下见红。 渭阳君自知不好,忙唤医师前来,自己却带着人回了东院,连遣人知会儿子一声都没有。 阿母简直荒唐…… 裴期凝眸道:“孩子不论,保夫人无恙,我必有重赏。” 此话一出,旁边的产婆与医娘皆露出诧异之色。 一只细骨嶙峋的手从被衾下探出,死死攥住了他犹带寒意的衣袖。 豆大汗珠从她额上滑落,迎上那双忍着痛楚的眼,裴期面色如渊,缓缓覆住她的手背。 “今日之事,过错在我,你若想向我问罪,先平安度过此劫再说。” 乌发铺满软枕,兰莳汗涔涔紧盯着裴期,几乎要扯烂他的衣袖: “……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要他放过孩子吗?裴期心中微哂,怎么可能。 倘若萧决今日兵败兖州,尚有回旋余地。 可他没有。 不止没败,他还连夺六郡,冷眼看着蔺遥向冀州出兵,固守兖州而不阻拦。 要么,他甘心养精蓄锐数年,来日再图关中之地。 要么,就是他假装坚壁清野,守昌邑不出,实则声东击西,已经率军分攻别处。 无论萧决选择了哪条路,萧家都已成大患。 他不可能允许萧决的嗣子活下来……萧决自己,只怕也做好了这个孩子活不下来的准备,不是吗? 裴期眼尾弯出一抹冷厉的弧度,寒意犹胜窗外风雪。 大争之世,血不可不冷,刀不可不利。 君王之道,岂容得下半寸温软心肠? 无论是他还是萧决,都一样。 一声凄厉痛呼拉回了他的神思,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反抓住他,将他手臂瞬间抓出道道血痕。 一阵血腥味扑来。 却不是从他身上而出。 “夫人!夫人!再使点劲,这口气不能松!再使点劲!”医娘在一旁高喊。 兰莳的脸上已没有分毫血色,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脱得连呼吸都弱了几分。 裴期看到她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他附耳过去,听到她气声道: “你要杀……就像杀了浣若那样……也杀了我吧。” 裴期面色陡然一变。 生不如死的绞痛之中,有人在给她灌参汤,有人在替她揉小腹,兰莳却只把一双幽幽如鬼火的眼投向裴期。 仿佛在他这一瞬的暴怒中汲取到了某种快意,在看到他唇上血色褪去时,兰莳竟有些想笑。 “我今日……沦落于你手中……或许就是我的报应……是我将她推到你身边……她一定恨我,到死都恨我……所以,如今轮到我受此折磨……” 兰莳浑身发颤,猛然俯身呕出一汪苦水。 秽物溅了裴期一身,旁边的仆婢连忙跪在一旁擦拭,裴期却一动不动,目光灼灼,一把握住她瘦弱肩头将她摁回枕上。 那样的气势,几乎像要杀人一般。 一旁众人悚然一惊,哪里见过产房里有这样的场面。 “你觉得,我锦衣玉食养着你和这个孩子是折磨,千方百计将你接回府中免你一死,也是折磨,谢兰莳,你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折磨。” 裴期接过女婢手里的参汤,辽东送来的老参,这一碗便价值千金。 他居高临下,修长手指握着勺子递至她唇边。 惨然的唇抿得死紧。 裴期眸如雪刃,嗓音森然:“张嘴,除非你想替天子送衣带诏的人全都被凌迟处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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