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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6月,汉斯·冯·西克特将军——这位曾被视为帝国军队未来之星的职业军人,此刻正裹着沾满泥污的大衣,蜷缩在一处半坍塌的指挥所里,听着远处依稀可辨的、属于韦格纳人民革命军的广播喇叭声。
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来关于“土地”、“面包”与“结束容克军阀战争”的承诺。
自韦格纳在304高地举起反旗,并如燎原之火般席卷东部以来,西克特便奉命率领他残存的、忠诚于旧帝国的“临时政府”部队进行阻击。
起初,西克特自信满满,认为这不过是一群缺乏纪律的叛军乌合之众。
他运用着纯正的参谋部战术,试图分割、包围,甚至策划了几次漂亮的反击。
但形势的演变超乎了西克特的预料。
西克特先是发现,对面革命军的炮火异常精准,彷佛能看穿他的部署。紧接着,部队的补给线开始频频遭到小股、却极其专业的部队渗透破坏,手段狠辣果决,最让西克特心惊的是己方士气的瓦解。
起初只是个别的逃兵。然后就是小队规模的士兵在夜间丢弃阵地,跑向对面。
溃兵们不但带走了武器弹药,还带走了西克特部队的战线部署情报和部队残存的士气。
西克特试图用严厉的军法震慑——当众处决了几名被抓回的逃兵,但效果寥寥。
他亲耳听到战壕里士兵们的窃窃私语:
“韦格纳主席说了,战争已经结束,为什么还要我们为那些容克老爷和资本家去死?”
“我家乡在进行土地改革,我家分到了地!我还在这里守着这该死的烂泥塘做什么?”
“人民革命军那边,军官和士兵一样的平等……”
对面阵地上广播里那个冷静而充满说服力的声音,配合着前线革命军士兵
“兄弟们,过来吧,这里没有饥饿和不公!”
的喊话,像无形的凿子,一点点瓦解着西克特的部队。
最终,西克特精心布置的防线,在人民革命军一支以原帝国精锐老兵为骨干的突击部队面前被悍然撕碎。
在最后关头,西克特试图组织部队有序撤退,却发现退往柏林的道路已被切断。
西克特只记得最后时刻,他拔出手枪,想要履行一个普鲁士军官最后的职责,但一名跟随他多年的老士官死死抱住了他,哭喊着:
“将军,不值得了!弟兄们都不想再死了!”
那一刻,西克特看着周围士兵们麻木或期盼的眼神,他颓然放下了手枪。
被俘后,西克特和一群校级军官被分开看管,押解着在泥泞中行军。
西克特开始预想着最坏的结果——像那些被捕获的反革命头目一样,在简陋的审判后公开处决。
每一次看守的脚步声靠近,都会让西克特的心头一紧。夜晚,他躺在潮湿的草堆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革命歌曲,回忆着自己辉煌的军旅生涯,内心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对自己信念崩塌的茫然。
然而,西克特预期的处决并未到来。几天后,他和几名高级军官被带上了一辆遮盖严实的卡车。一路颠簸之后,卡车停下,帘布掀开,西克特惊讶地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了柏林军官学校的大门前。
这座西克特无比熟悉的、培养出无数帝国精英的庄严建筑,此刻悬挂着红黑相间的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旗帜,门口站岗的士兵穿着人民革命军的新式制服,眼神锐利地审视着他们这一行狼狈的俘虏。
军官们被沉默地引了进去带到了原本用作学员集会的大礼堂。礼堂内光线明亮,昔日的皇家徽记已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简洁的苏维埃标志和革命标语。这里临时布置成了登记与甄别中心。
长长的队列蜿蜒前行,队伍里都是和西克特一样被俘的军官,西克特在人群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那边是前皇太子集团军的参谋长,冯·洛索夫将军,他标志性的单片眼镜不见了,眼神有些空洞;不远处是才华横溢但脾气火爆的战术专家,冯·塞克特上校。
西克特还看到了稳健的防御战专家,冯·阿尼姆少将,以及许多曾在总参谋部共事或在不同部队担任指挥的老朋友、老同僚。
队列缓慢移动,登记流程严格而高效。
“姓名,原部队,原军衔。”
登记军官头也不抬,声音平淡的问道。
“汉斯·冯·西克特,临时政府东线集群,将军。”
登记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在表格上做了个标记,继续问:
“专业技能,例如,参谋业务、兵种特长、是否接受过特殊技术训练(如通信、后勤、装甲车辆)?”
西克特略微迟疑,还是回答:“总参谋部业务,战略规划,步兵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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