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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4月5日,夜,柏林,韦格纳寓所
韦格纳推开家门时,家里玄关的灯还亮着。
安娜接过丈夫手中的外套和公文包,敏锐的目光扫过韦格纳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
“广播我在家里听了。”
安娜的声音很轻,
“组织上判决很严厉,措施也算对症。你该稍微松口气了。”
韦格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一边松开领口,一边走向客厅。
“松口气?安娜,枪毙几个罪大恶极的蛀虫,颁布几项法令,就能让类似奥堡的悲剧不再发生吗?”
韦格纳跌坐在沙发里,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安娜为韦格纳倒了一杯温水,坐在了他的旁边。
“至少中央已经表明了态度,斩断了伸向工人阶级的黑手。我们的制度也不断在完善。”
“态度?黑手?”
“安娜,你我都清楚,福格尔、迈瑟夫、布鲁诺……他们不是单一的个体事件和现象。”
韦格纳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太快了……从304高地到红旗插遍柏林,再到德奥合并,我们只用了四年。
四年!我们打碎了旧的国家机器,可我们远远没能彻底清除旧机器里那些旧思想和旧风气。
魏玛的官僚、地方的容克残余、还有那些见风使舵的旧政客……新政府接收并改造了他们,可思想和作风上的问题不是一次两次改造就能完全解决的。”
韦格纳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还有我们自己的队伍。为了快速解放全国,我们吸纳、联合了太多地方上的反抗力量、左翼团体和对帝国不满的旧军队军官。
他们是功臣,但也带来了各自的地方色彩、小山头、甚至是不完全认同中央路线的思想。
现在,革命胜利了,问题就来了。有些人,把负责的地区、部门当成了自己的领地,对上阳奉阴违,对下则满脑子都是旧帝国时期的那套做派!
奥堡那个市长布鲁诺,死到临头还敢暗示我是清洗他们!
他和他背后那点可怜的地方势力,真以为能抗衡中央?
可悲的是,这种思维,绝不止他一个!”
安娜静静地聆听着丈夫的怒火,
“更可怕的是,”
韦格纳停下脚步,
“旧的官僚习气,和这些新生的一些不好的思想和风气,正在结合起来!
他们共用一套语言——‘灵活处理’、‘顾全大局’、‘地方实际’;这群人不约而同的在分享同一种逻辑——为了本地、本部门的‘利益’,可以牺牲原则,可以变通法令,这才是最触目惊心的!
我们的革命才成功多久?”
安娜走到韦格纳身边,轻轻握住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卡尔,你太急了。
也对自己的要求太苛刻了。旧思想,旧的官僚传统和资本主义异化,怎么可能在四五年里就涤荡干净呢?
奥堡事件,让我们看到了最糟糕的情况,也让我们下定了彻底改造系统的决心。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韦格纳反握住妻子的手,
“我或许是有些理想主义的焦躁在身上的。总希望一切都能迅速变得纯粹而光明。
但历史不是橡皮擦,可以随意涂抹。”
韦格纳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真羡慕那些可以单纯搞理论、写文章的同志。”
“但你选择了实践,”
安娜看着韦格纳,
“从一开始,我们追随你来创建新的德国社会不就是因为相信你能让德国变得更加美好吗?”
韦格纳没有回答妻子的话,他径直走向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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