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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
“局长,不是我们不交。是实在搜不到东西。
我们去了三个村子,老百姓都说没见过共产党的传单,没听说过什么外国物资。”
“找不到就继续找!”
“局长,我们的警员连饭都吃不饱了。您让他们去翻墙、挖地窖、搜谷仓——他们哪来的力气?而且,老百姓也不配合。我们去敲门,半天没人开。开了门,也是一问三不知。我们不能把全村的人都抓了吧?”
科德雷亚努把电话摔了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戒严令是他起草的,是他签的字,是他下令执行的。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正在执行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封锁边境?边境线的边防军连主要通道都守不住,更别提那些小路了。
收缴物资?物资已经流入了千家万户,藏在谷仓里、地窖里、床底下,他总不能把每一间房子都翻一遍。逮捕共产党?共产党已经转入地下,化整为零,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渗进了工人、农民、士兵的中间。谁是谁,谁不是谁,根本分不清。
他突然想起了国王说的话:“逮捕所有共产党人。”
他当时就想问——陛下,您知道“全部”是什么意思吗?全罗马尼亚有多少共产党?三万?五万?也许更多。我们抓得完吗?就算抓得完,关在哪里?监狱已经满了,军营收容所也满了,总不能把人都关在王宫里吧?
戒严令发布的第五天,布加勒斯特,王宫。
卡罗尔二世坐在书桌前,看着科德雷亚努送来的最新报告。报告很长,但核心内容只有几个字:收效甚微。
他把报告放下,端起咖啡杯。
“科德雷亚努。”
“陛下。”
“你的报告我看完了。我想听你亲口说——到底怎么回事?”
科德雷亚努站在桌前,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陛下,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复杂?哪里复杂?”
“共产党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有外援、有物资、有组织。”
卡罗尔二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更重要的是,”科德雷亚努继续说,
“他们有人心。工人信任他们,农民信任他们,甚至连我们的士兵和警察都在跟他们做交易。这不是靠戒严和抓捕就能解决的问题。”
卡罗尔二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你是说,我输了?”
“陛下,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科德雷亚努抬起头,看着卡罗尔二世的眼睛。
“我的意思是,靠戒严令和武力,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们需要一个政治解决方案。”
卡罗尔二世停下来,看着他。
“政治解决方案?什么政治解决方案?释放马尼乌?恢复民族农民党政府?把罗马尼亚拱手让给柏林?”
“也许不需要走到那一步。但至少,我们需要跟共产党谈——”
“谈?”卡罗尔二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跟共产党谈?那些地下老鼠、叛国贼、柏林的走狗?你要我跟他们谈?”
科德雷亚努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卡罗尔二世走回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继续执行戒严令。”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硬。“加大力度。调更多军队进城。谁不听话,就枪毙谁。我不管他是工人、农民、还是士兵。我不管他是共产党还是不是共产党。只要他敢违抗我的命令,就让他吃枪子。”
科德雷亚努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廊里,他遇见了安东内斯库将军。
“局长,脸色不太好啊。”安东内斯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将军,你的部队执行戒严令执行得怎么样了?”
安东内斯库苦笑了一下。
“我的部队?我的部队连自己都管不住了。士兵们饿着肚子,还指望他们去抓共产党?”
“局长,我跟你说句实话。”安东内斯库的声音压得很低。“戒严令这个东西,在王宫里发发可以,真的拿到部队里去执行——谁去执行?我的士兵连饭都吃不饱了,他们会为了国王的一纸命令去送死?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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